何雨柱七点出的门。秋天的早晨凉得透骨,他从车库里把车倒出来的时候,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用雨刮器刮了两下才看清路。
博物馆那边老马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下入口的台阶上抽烟。看见何雨柱的车进来,他站起来把烟掐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机组昨晚跑了十二个小时,稳定。老马领着他往下走,温度控制在二十度上下,湿度也压住了。
地下那层刚亮灯,恒温机的低鸣声从设备间传出来,嗡嗡的,像什么大东西在均匀地呼吸。何雨柱走了一圈,用手背试了试几个展柜里的温度和气流,又看了看监控屏幕上的数据。老马没骗他,跑得确实稳。
地上那层布置到什么进度了?何雨柱问。
墙面明天能收尾,展台要等玻璃罩到了才能固定,大概还得一周。老马指了指出口的方向,不过架子先搭起来,东西挪进来也能先放着。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站在地下展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空旷的空间里灯光均匀地落在每个角落,连暗角都没有。等那些东西摆进来,这里才算活。现在只是个空壳子,但壳子已经够结实了。
从博物馆出来他直接去了公司。娄晓娥在办公室里等他,电脑屏幕上已经调出了修改后的合同。他坐下来翻了一遍,确认条款跟昨天商量的一致,拿起笔在末页签了字。
娄晓娥收了合同,靠在椅背上看他:苏家诚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换了家旅馆,在东城。今天上午去了趟潘家园一家叫雅集轩的铺子,待了一个小时。
娄晓娥眉头动了一下:雅集轩?
你知道这家?
以前听过,那地方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娄晓娥端起新泡的茶抿了一口,外面摆的都是些碎瓷烂片,真东西都在后头。去那儿的人,不是买卖物件,是买卖消息的。
何雨柱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买卖消息的铺子,苏家诚去待了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包。那包里装的恐怕不是古董,是别的什么。
我让人盯着了。他说。
娄晓娥放下茶杯:你签了这份合同,北美那边的事就算定了。接下来要开始建厂,选址得定下来。
你看着办就行。何雨柱站起来,土地那边找政府谈,咱们的注册地在本地,税收有优惠。
娄晓娥应了一声,在电脑上记了条备忘录。何雨柱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在背后叫住他:你那博物馆,开馆日子定了没?
等展台装好再说。何雨柱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到时候我给你送份贺礼。娄晓娥笑了笑,那笑里头带了点别的意思,保证你用得着。
何雨柱没追问,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盯苏家诚的人打来电话:老板,苏家诚下午又出门了,这回没去潘家园,去了东城一家茶馆,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四十来岁的男的,穿深色夹克,说话口音像是本地人。两人在茶馆里坐了四十分钟,分开走的。
何雨柱问:茶馆叫什么?
东来,在东四十条那边。
何雨柱把这个名字记下,挂了电话。东来茶馆,他没去过,但知道那一片。东四十条那带老房子多,茶馆开在那种地方,周围住户密,谁进去了往人群里一钻就不太好找。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白家老大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眼下苏家诚这条线才是重点。他能在四九城来回走动见不同的人,说明背后还有人给他铺路。雅集轩那条消息渠道,东来茶馆那个接头的人,都在帮他往何雨柱这边靠。
但苏家诚太太来过之后,他的策略变了。他从明面上接招变成了暗地里观察,苏家诚不知道他已经开始反盯,以为他只是拒绝了合作而已。
这中间的时间差够他做很多事。
下午四点,何雨柱提前下了班。他没直接回家,开车去了东四十条。把车停在胡同外面走进去,找到了那家东来茶馆。门脸不大,木头的招牌挂得很低,匾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他从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里面光线暗,靠窗坐了一桌人在打牌,后头有个柜台,一个中年女人在低头剪指甲。没看见苏家诚描述里的那个深色夹克男人。
何雨柱没停步,一直走过去,出了东四十条才放慢脚步。他掏出手机给盯梢的人发消息:茶馆里那个剪指甲的女人,拍张照给我。
过了一刻钟,照片发过来了。角度不算好,但能看清女人的正脸。四十出头,圆脸,短发,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金耳环。
他把照片存了。然后调出韩春明的号码拨过去。
韩大哥,东四十条的东来茶馆,你去过没有?
电话那头韩春明顿了一下:去过一次,跟一个做瓷器的朋友约在那儿喝茶。怎么?
苏家诚今天下午在那儿见了一个人。
韩春明沉默了几秒:那地方……不太对劲。我那朋友后来跟我说,茶馆那个老板娘跟道儿上的人有往来。她那儿不光是卖茶,还帮人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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