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沙坟。
那里面,埋葬着他一生的骄傲,也埋葬着他刚刚窥见的一丝……未来。
如果今天他让开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双臂,拦在了沙坟前。
“赵主任,发动机过热骤冷,会产生应力裂纹,彻底报废。这是常识。”
“姜晚同志这么做,是在保护它。她说十二个小时,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现在挖开,这台发动机就真的毁了。”
“毁了?”
赵刚冷笑一声,用铁锹的尖端,指向刘师傅。
“它早就毁了!是被那个女人毁的!”
“刘广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
刘师傅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让。”
两个字,掷地有声。
赵刚的脸彻底扭曲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他一声令下,身边两个平时最会看眼色的积极分子,立刻就要上前。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又有几个人,站到了刘师傅的身后。
是平日里跟着刘师傅学技术的几个年轻徒弟。
他们虽然也吓得腿软,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师父。
“赵主任……要不,就再等等吧?”
一个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师傅说得对,万一……万一真能修好呢?”
“是啊,赵主任,就十二个小时,天亮了就到了。”
赵刚看着眼前这几个敢于公然违抗自己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
都反了!
就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耍了点鬼把戏!
“等?”
赵刚怒极反笑。
“好,我让你们等!”
他猛地抡起铁锹,不再对准沙坟,而是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一台报废拖拉机的履带!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刚喘着粗气,铁锹杵在地上,指着刘师傅等人。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儿给我看着!”
“我倒要看看,十二个小时之后,这沙子底下,能刨出个什么金疙瘩来!”
“要是刨不出来,或者这发动机有半点问题,你们,还有那个姓姜的,一个都跑不了!”
“全都给我等着接受人民的审判!”
他把铁锹重重地插进泥地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个破轮胎上,死死地盯着那座沙坟,也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场无声的对峙,就此展开。
小屋内。
姜晚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刘师傅的挺身而出,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是一个真正热爱机械,尊重技术的老匠人。
他或许看不懂,但他愿意相信。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彻底被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姜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波动。目标:赵刚。其肾上腺素水平持续超标,攻击性行为概率提升至92%。】
【他不会等到十二个小时。】
星火的提示冷不丁地响起。
姜晚的心一紧。
果然。
指望一个被当众碾碎了世界观和尊严的人保持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刘师傅和几个年轻徒弟的良心上。
姜晚在小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
冲出去,用更“神”的手段镇住他?
不行。
冷却剂已经告急,再来一次,她自己就先废了。
而且,越是装神弄鬼,事后越难收场。
那……就只能智取了。
姜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一切。
破桌子,破床,还有墙角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品。
那是她平时为了掩人耳目,从废品站里捡回来的一些“破烂”。
一个生了锈的齿轮,半截断掉的铜线,一个裂了口的玻璃瓶,还有……一个破旧的手摇式发电机。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
她快步走到墙角,抱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手摇发电机。
她将它放在桌上,然后从床下的暗格里,又摸出几样工具。
一把老虎钳,一卷胶带,还有她用废铜线和磁铁自制的简易电烙铁。
【宿主,您想做什么?】
星火似乎检测到了她的意图。
“做个玩具。”
姜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个能让疯狗……暂时冷静下来的玩具。”
她拿起老虎钳,熟练地撬开发电机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圈和磁铁。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那些零件上翻飞。
这是一个精密仪器工程师的本能。
只要有零件,她就能创造奇迹。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赵刚坐在轮胎上,眼睛熬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耐心也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场院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下刘师傅师徒几个,还有赵刚的两个跟班。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突然。
“吱呀——”
那扇紧闭了几个小时的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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