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个年代,被当成异类,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轻则被当成牛鬼蛇神批斗,重则……可能直接人间蒸发。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平平无奇的国产“东风”手表。
这是母亲苏梅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也是星火的载体。
【宿主,过度暴露能力,已触发“高危风险预案”。根据数据库分析,您当前被识别为“封建迷信传播者”的概率为78%,被识别为“敌特分子”的概率为19%。】
星火的声音依旧平静。
【无论哪一种,生还率都低于5%。】
姜晚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还有3%呢?”
【被当成祥瑞,上报中央。】
姜晚:“……”
这个更不靠谱。
她宁可去当敌特。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
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连条凳子都没有。
她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下的一块活板,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牙膏管似的金属软管。
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之一,修复凝胶。
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发红的双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渗透皮肤,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感。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唯一的窗户边,从缝隙里,悄悄望向外面的场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色暗了下来。
场院上点起了几盏昏黄的马灯。
大部分人已经散了,但仍有十几个最虔诚的,还跪在原地,对着她的小屋方向,念念有词。
而在那座巨大的沙坟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刚。
另一个,是刘师傅。
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
但只看动作,就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她留下的那句“十二个小时,不准任何人碰它”,不仅仅是为了让发动机核心部件完成退火,均匀冷却。
更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
可显然,有人不想给她这个时间。
场院上。
赵刚的脸在马灯的摇曳下,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
他指着刘师傅的鼻子,唾沫横飞。
“刘广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没看见吗?那是妖法!是邪术!”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手伸进火里!你告诉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们必须马上把沙子刨开,看看她到底对发动机做了什么手脚!这可是国家财产!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羞辱后的色厉内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已经被几十号人看在眼里。
这个脸,他必须找回来!
而找回脸面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那个让他丢脸的人,彻底踩进泥里!
刘师傅站在沙坟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看赵刚,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沙丘。
“她说,十二个小时。”
“放屁!”
赵刚暴跳如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谁?玉皇大帝吗?”
“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要看看,这沙子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赵刚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刘师傅。
刘师傅还是没动,只是缓缓开口。
“赵主任,你不好奇吗?”
赵刚的动作一顿。
“好奇什么?”
“好奇她为什么能做到。”
刘师傅终于转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觉得是妖法,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赵刚吼道。
“是技术。”
刘师傅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赵刚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技术?哈哈哈哈!刘广生,你修了一辈子机器,把脑子修坏了吧?”
“把手伸进一千度的发动机里,你管这叫技术?”
“我看你跟那些跪地磕头的蠢货一样,都被那小贱人给迷了心窍!”
他话音刚落,几个还没走远的社员,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领导注意到。
刘师傅没有生气,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
赵刚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从旁边一个社员手里抢过一把铁锹。
“我只知道,再让她这么装神弄鬼下去,我们整个青山沟废品站,都要变成反革命的窝点!”
“谁敢拦我,谁就是她的同党!”
他高举着铁锹,恶狠狠地瞪着刘师傅,也瞪着周围所有的人。
这是一顶天大的帽子。
在这个年代,谁也戴不起。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刘师傅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他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工人,他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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