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老式电机,连个像样的断路器都没有。
姜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用扳手的一头,准确地撬动皮带,将它重新拨回飞轮的凹槽里。然后又走到另一头,拧动了两个用于调整电机位置的固定螺栓,将整个电机向后拉了半分。
这半分的距离,瞬间就将松弛的皮带重新绷紧。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仿佛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一切。
做完这一切,她把扳手随手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然后,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下,她走回原位,“啪”的一声,再次按下了开关。
“嗡——呜——”
砂轮机发出一阵比之前更稳定,更强劲的轰鸣,瞬间达到了最高转速。
死寂。
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孙卫国脸上的嘲讽,凝固了。他那准备继续呵斥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是个外科医生,他懂人体,懂手术刀,但他不懂机器。在他眼里,这台砂轮机坏了,就是坏了。
可这个女人,踹了一脚,听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修好了?
而且,比刚才运转得更好?
这怎么可能!
中校和他身后的士兵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如果说,之前姜晚口述清单,是在用理论挑战他们的认知。
那么现在,她就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在他们面前,上演了一场真正的“魔法”。
这不是疯子。
这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才!
中-校-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信任感,淹没了他所有的疑虑。
他猛地转身,面向孙卫国,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医生。从现在开始,姜晚同志,是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
“你,要么给她当助手,要么,就请在旁边看着。”
孙卫国浑身一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张!你……”
中校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直接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士兵们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都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姜同志的话吗?动起来!快!!”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有丝毫的犹豫。
士兵们轰然应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各自的目标。
整个废品站,在停滞了片刻之后,以一种更加狂热的效率,重新运转起来。
姜晚没有理会身后的风暴。
她重新拿起那把屠宰刀,再一次,将它凑近了飞速旋转的砂轮。
“滋啦——”
更加璀璨,更加密集的火花,再一次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骄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刀刃在砂轮上匀速划过,每一次摩擦,都带走一层粗糙的铁锈和多余的钢材。
刀的形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改变。
原本厚重笨拙的刀身,开始变得轻薄。
原本粗犷的弧度,开始变得精巧。
孙卫国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串飞舞的火花,看着那把废铁在那个女人手中逐渐脱胎换骨。
他行医二十年,用过德国进口的手术刀,也用过国产的精品器械,但他从未想过,一把手术刀,可以这样诞生。
这不是在打磨。
这是在创造。
几分钟后,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姜晚关掉了砂轮机,举起了手中的“杰作”。
那已经不再是一把屠宰刀了。
它拥有了柳叶刀的形状,刀身轻薄,刀尖锐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道冰冷的寒光。
她走到一旁,拿起一块被丢弃的猪皮,这是她特意让士兵找来的。
她手腕一抖。
那把新生的“手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
猪皮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悄然裂开,切口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毛刺。
姜晚将刀翻转,用另一端刚刚打磨出的、类似骨膜剥离器的部分,在猪皮下一捅一刮。
皮肉瞬间分离,干净利落。
完美。
虽然材质差了点,硬度和韧性都远不及医用级马氏体不锈钢,但完成一台手术,足够了。
她随手将猪皮扔掉,转过身。
此时,一个士兵已经抱着一个巨大的铝锅和几瓶高度白酒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姜晚接过白酒,拧开一瓶,凑到鼻尖闻了一下。
劣质的勾兑酒,一股刺鼻的杂醇油味。
她面无表情地将酒递给那个士兵。
“架锅,生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把这些,全都倒进去。”
她指了指地上的几瓶白酒,然后又看向另一边,那个年轻的警卫员已经抱着拆下来的汽车电瓶跑了过来。
姜晚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孙卫国的身上。
那个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外科主任,此刻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仿佛信仰崩塌。
姜晚举起手中那把还在散发着金属热气的、自制的柳叶刀。
“孙医生。”
她叫了一声。
孙卫国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
姜晚把刀递向他,用最平淡的口吻,问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问题。
“这把刀,够锋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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