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
姜晚像往常一样,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出现在青山沟废品站。
“哟,姜大学生,昨晚做贼去了?”
说话的是负责记工分的刘翠花,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嘴碎,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审视的刻薄。
她最看不惯姜晚这种“成分不好”却又总是一副清高不合群的样子。
姜晚没理她,拿起角落里的铁耙和箩筐,径直走向废铁堆的深处。
那是她的“领地”。
今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分拣那些铜铁,而是在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里翻找着。
【发现石棉瓦碎片,完整度34%,可用。】
【发现耐火砖,成分三氧化二铝,可用于炉底隔热。】
【发现一个50加仑标准汽油桶,内部有锈蚀,但结构完整。】
星火的提示音,是她在垃圾山里最高效的导航。
刘翠花远远地瞥了她几眼,见她只是在刨垃圾,便撇了撇嘴,扭着腰走开了。
“装模作样。”
姜晚将找到的东西,不动声色地拖到废品站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后来被塌方堵住了一半,杂草丛生,几乎无人问津。
这里,将是她的第一个实验室。
中午时分,一辆解放卡车“碰巧”在废品站门口抛锚了。
司机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和废品站的主任交涉了半天,最后,从车上卸下了一堆“不小心”混进煤炭里运过来的硬木木料。
“妈的,算老子倒霉!这堆破木头就扔这了,谁爱要谁拿去当柴烧!”
司机一脸晦气,开着修好的卡车扬长而去。
废品站的工人们一拥而上,贪婪地瓜分着那些上好的硬木。
刘翠花眼疾手快,抢了两根最粗的。
只有姜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木料最底下,几根被特意捆扎在一起,纹理细密,质地坚硬的橡木上。
那是最好的,用来烧制电极碳棒的材料。
她等所有人都散去,才默默地走过去,将那些无人问津的“边角料”,一根根地,搬回自己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那个骂骂咧咧的卡车司机,临走前,曾不着痕迹地,向废品站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比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手势。
而办公室里,王建国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缸,一口一口,喝着滚烫的浓茶。
下午。
防空洞的角落里,升起了一股并不起眼的烟。
姜晚把那个锈迹斑斑的汽油桶立起来,在底部和侧面,按照星火计算出的最优位置,凿了几个不起眼的孔。
她将那些橡木劈成合适的尺寸,整齐地码放进桶里,然后在顶部用湿泥和石棉瓦碎片,做了一个简陋的密封。
点火。
火焰从底部的通风口舔舐着桶壁,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不是普通的燃烧。
这是无氧或缺氧条件下的热解。
她需要精准地控制进氧量,让木材在高温下,不充分燃烧,最终碳化,而不是化为灰烬。
一股辛辣、刺鼻的烟雾弥漫开来。
【温度600摄氏度,木材内部水分正在蒸发。】
【警告,烟雾过大,可能引起注意。】
姜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抓起一把湿土,小心地堵住了侧面的一个进气孔。
烟雾,小了一些。
但桶内的温度,也开始有下降的趋势。
这是一个精细的平衡游戏。
她的脸被火焰烤得通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姜晚!你个死丫头在烧什么玩意儿!呛死人了!”
刘翠花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猛地刺了过来。
姜晚的身体一僵。
她转过身,看到刘翠花正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站在不远处。
“刘大姐,我……我看这堆垃圾太湿了,点把火烤烤干,不然太占地方。”
姜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烤干?我看你是想把废品站给点了!”
刘翠花狐疑地打量着那个不断冒着烟的汽油桶。
“这是站里的规定,不能随便生火,你不知道吗?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责任吗?你一个黑五类的子女,还想不想干了?”
一顶顶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姜晚垂下眼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的肉里。
“对不起,刘大姐,我马上就灭掉。”
她低声下气地说着,转身就要去弄水。
“行了行了!”
刘翠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或许是觉得跟她多说一句话都掉价。
“赶紧弄完,别给我惹麻烦!下次再让我看见,我直接报告给主任!”
说完,她扭头就走,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晦气。”
直到刘翠hua的身影消失,姜晚才缓缓直起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