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绝望的轰鸣。
她输了。
从他拿出这块金属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这个男人,拥有的知识储备,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他根本不是在审问一个“破坏分子”。
他是在……寻找一个同类。
或者说,一个值得他关注的,异常样本。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更压抑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单调地走着。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姜晚的心上。
【宿主,冷静。】
星火的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介入。
【他的目的不是定你的罪。】
【他在试探你的知识边界。】
【不要完全否认,那不符合逻辑。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符合‘废品站临时工’身份的,天才的解释。】
星火的话,像一针强效镇定剂,注入了姜晚D的大脑。
对。
冷静。
他是在试探。
如果他真的想置她于死地,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去往审判庭的路上了,而不是还躺在这间病房里,听他做技术分析。
他的目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
姜晚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依然是红的,里面蓄着水光。
但那眼神的深处,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平静。
“我……”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很低,却清晰了很多。
“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口,王组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承认了!”
张承言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姜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晚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片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恐惧,有懊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一个工程师的,对作品的痴迷。
“我……我在废品站里,找到了一些旧书。”
她开始编织一个新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这个谎言,必须足够精巧,既能解释这块线圈的来源,又不能暴露她真正的身份。
“是那种……解放前印的,讲电和磁的外国书,字都认不全,只能看图。”
“我看到书上画着,用电线绕成圈,通上电,就能吸住铁钉。”
“我觉得很有意思。”
“废品站里,铁和铜总是混在一起,分开很麻烦。”
“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能做一个那样的东西,一个大一点的,吸力强一点的,可以把废铁从堆里吸出来。”
这个动机,合情合理。
一个想偷懒省力的临时工。
这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王组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跟上她的逻辑。
张承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找了很多废铜线,就是那种电机里拆出来的漆包线。”
“我学着书上的图,把它们缠起来。缠了一层又一层。”
“我不知道要缠多少,就觉得……缠得越多,力气应该就越大。”
“我没有电,就想办法把几个旧电池串在一起。”
她的叙述,开始变得流畅。
她在描述一个天才少女,凭借着几张模糊的图片和惊人的直觉,摸索着踏入一个未知领域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没有精密仪器,没有未来科技。
只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简陋,粗糙,和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天才的火花。
“那天……我把它装好了。”
“我把它接上电池,它……它真的有吸力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期待的夜晚。
“但是吸力太小了,只能吸起来几个螺丝钉。”
“我不甘心。”
“我想,是不是电不够。”
“我看到废品站的角落里,有一台没人要的,破了的手摇发电机。”
“我就把它……接了上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我摇得很快……我想让它的力气再大一点……”
“然后……它就开始发烫,发红……”
“我害怕了,想把它扔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它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爆炸。
一个因为无知和鲁莽,而导致的,意外事故。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它解释了动机(为了分拣废铁),解释了知识来源(旧书上的图画),解释了制作过程(模仿和猜测),也解释了爆炸的原因(过载的电源)。
最重要的是,它将一个“恶意的破坏分子”,变成了一个“无知的,但有几分小聪明的,闯了祸的孩子”。
这两种身份,在1974年,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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