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彻底清静下来,应元正看向王刚,语气平和地开口:“王大人,如今无人打扰,说说你的决定吧?”
王刚眉头紧蹙,神色间满是迟疑。
一边是多年遵循的旧制,一边是应元正破局革新的决心,还有他往日里亲眼所见、世子为岭南百姓所做的种种实事。
他沉默片刻,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终是沉声道:“……属下选择相信世子。”
应元正闻言,当即对着王刚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多谢王大人信任与支持,往后新政推行,还要多劳烦大人。”
王刚轻轻叹了口气,躬身回礼:“世子言重了,这是下官的本分。若世子无其他吩咐,下官便先回去处理政务,不耽误世子正事。”
应元正微微颔首:“辛苦王大人了。”
待王刚离去,应元正转头看向一旁垂首伫立的提督学政文景明,语气缓和了几分:“文大人,关于科考改制,你还有什么想法?”
文景明闻言,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下官没有任何想法,殿下的决定句句在理、字字妥当!
下官早已从柳大人那里得知了科考筹备的各项事宜、所需物件,都已一一记下。
殿下尽管放心,下官定当尽心办妥,绝不让殿下费心。”
应元正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淡淡笑了笑:“那就有劳文大人了。”
文景明得了答复,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脚步匆匆地往外退,恨不得立刻走出厅堂,生怕应元正再追问半句。
厅堂内便只剩应元正与申良平二人。
申良平虽一直帮着应元正打理巡抚衙门的政务,可关于今日这场知府见面会,他与王刚一样,也是临时得知消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世子做事,向来这般雷厉风行、猝不及防,半点不给人缓冲的余地。
应元正看向他,问道:“眼下可有什么棘手的事?”
申良平收敛神色,正色回道:“回世子,目前只有三位知府选择继续留任,其余空缺的知府职位,该如何处置?”
“暂且让各府同知署理知府事务,先稳住地方政务。”应元正也知道麻烦,但要是怕麻烦,改革就进行不下去。
申良平点点头,又犹豫着问道:“那属下…… 也需要参加新的科考吗?”
应元正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要么参加科考,正大光明地拿到新职位;要么不考,依旧做我的幕僚,留在我身边帮我。”
申良平闻言,也笑了,“既然有这般捷径,那属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是留在世子身边,帮世子分忧解难更踏实。”
两人相视一笑,接着继续聊起难题。
自从应元正当众宣布废除贱籍、奴籍后,各州县县衙陆续收到了不少民众前来登记户籍的请求。
可眼下,废除贱籍的指令只有应元正的口头表态,没有正式的文书告示与执行细则,下面的官员手足无措,不敢擅自办理,生怕出错担责。
这般一来,便陷入了僵局:
应元正这边承诺可以废除贱籍,可基层官员不敢执行,百姓迟迟办不了户籍,便私下议论,说应元正言而无信,对王府的不满也渐渐滋生。
应元正眉头紧锁,这便是古代办事的弊端,文书传达层层耽搁,远比百姓口口相传慢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快马加鞭,将废除贱籍的正式文书与执行细则送往各州县。
只是我最担心的,不是文书迟到,而是下面那些官员阳奉阴违,借着没有文书、细则未到的由头,故意推脱刁难,耽误正事。”
申良平叹了口气,“世子顾虑的是,眼下已经有州县上报过来了。
其一,贱籍、奴籍的界定模糊,不少人家祖上是贱籍,后来脱籍谋生,却没有凭证,如今来登记,官员分不清他们到底算不算贱籍;
还有些家奴,主人不肯放其脱籍,谎称是自家亲属,双方各执一词,官员无从查证,不敢轻易判定。”
“其二,户籍档案缺失严重,不少州县的户籍册年久失修,有的被虫蛀、有的被损毁,贱籍人口没有明确记录。
百姓来登记,连祖上籍贯、亲属关系都查不到,无法核实身份,自然不敢贸然录入户籍。”
“其三,地方乡绅、宗族阻挠。
不少贱籍人口原本依附于乡绅宗族,一旦脱籍,乡绅便少了免费的劳力,于是暗中授意地方官员拖延办理,甚至威胁前来登记的百姓。
谎称‘世子的指令不算数’,不少百姓被吓退,不敢再去县衙登记。”
“还有其四,基层官员借机谋私。
有些官员见百姓急于脱籍,便故意刁难,索要钱财,说‘要疏通关系才能办理’,百姓本就贫苦,拿不出钱财,只能眼睁睁看着,怨气越来越重;
还有些官员阳奉阴违,表面答应办理,暗地里却依旧将这些人归为贱籍,瞒报实情。”
“最后,便是户籍录入人手不足。
往日里户籍登记本就繁琐,如今突然多了大批贱籍、奴籍人口前来登记,各州县县衙的小吏本就不多。
加上还要处理日常政务,根本忙不过来,不少登记申请被积压,百姓反复跑县衙,却始终办不成事,对王府的不满也越来越深。”
应元正听完,神色愈发凝重,他到底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哪怕他只是改动岭南这一个地方,就如此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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