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方程式
第三卷：雾屿同舟
Part 415 偏执狂
巷弄里的光影斑驳交错得像上个世纪的抽象画，老旧居民楼的墙皮剥落成奇形怪状的拼图。
时近饭点楼上人家炖排骨的诱人香气弥漫开来，但江屿当时闻起来只觉比迷迭香里‘天堂泪’燃烧起来的味道还让他窒息。
“......乖乖女要分手，还他妈先给铺完路？”少年沙哑的嗓音从齿缝中挤出，像被碾碎的薄荷叶。
“是。”
吴雾点头得毫不犹豫，少女的镜片蒙着雾气，数学符号在泪光里熔成银河，“对不起......哥哥。这是我在分析了我们性格冲突、家庭背景差异、以及我本人不可回避的出国规划后......得出的结论。”
“我很喜欢你，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忍不住掉眼泪，我也还没学会......如何在爱情里，不患得患失。”
她纤细的食指抚上遮住樱花烙印的衣料，脸颊上绽开了苍白的梨涡，“......就像我还是希望妈妈能过得顺利，毕竟是她给予我了生命，也是她庇护我成长。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开心地和她在一起生活，因为......很痛苦。”
吴雾明白太过荒谬可笑的谎言绝无可能骗过八十连胜的Zeta，诸如‘从未爱过全是利用之类’的借口必然会让地下拳王起疑。
而且少女也不忍心让少年体会到被心上人背叛的苦楚，所以她选择最终说出的全部是实话，只是还偷偷隐瞒了两成真正理由。
“请江同学一定要过得很好。顺顺利利地被冬大录取，再也不要踏入黑拳场。”
“我期待着江教授的苏醒。也期待未来有一天，能够在新闻上看到连IMO都不在话下的骄傲天才。”
“如果......哥哥真的打进了NBA，我会去看比赛的。”
穿堂风掀起江屿的运动短袖下摆，黎曼猜想纹身在腰腹投下蛊惑的影。
少女忽然猫下腰，在他的纹身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像蝴蝶停在即将绽放的花苞上，像春天第一滴雨落在静波河的涟漪里，像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写在草稿纸边缘，又涂掉的那些少女心事。
“......艹。”
英俊的少年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动作幅度大得牵动肩胛骨的伤口传来钝痛，“少玩这套。”
“我他妈是没法子用英语拼出年段第一要飞去的地儿，江明远确实也得有个人在国内看着。”
“但我对你不是随便泡来玩玩。瓷娃娃爱出国就出国，老子乐意等着。多久都等，明白吗？”
吴雾的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江屿猩红的眼尾蓦然刺伤了少女的心脏。
那句‘老子乐意等着’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今天食堂有鳗鱼’，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她心慌。
少年们总是轻易许诺永远，却不知道永远有多重。
可吴雾知道这个桀骜不驯的疯子，不屑于耍喜欢的姑娘玩。
既然他可以为了养父把自己卖进地狱，明明力量悬殊却始终舍不得伤到她。
那么江屿说等她，就是真的会等。
时间算什么，距离算什么，她吴雾想要自由，他就给。
哪怕她飞到地球另一端，哪怕他们之间隔着四个时区，隔着整个太平洋，哪怕她可能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都不回来。
他都会等。
像一位固执的骑士，守着一座早已空寂的城池，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归来的姑娘。
......可是这样的深情，她又怎么配得上？
而且他们现在的问题，并不是有他的偏执，就能迎刃而解。
她不愿他们明明相爱，却总在互相亏欠。
也不愿他为了年少轻狂的初恋，束缚双方的未来。
或许江屿以后会遇见觉得更合适的青训队女篮成员，或者是像他一样真正有天赋的数学奇才。
而她也可能会在见识世界之后，发现自己更喜欢的类型是妈妈描述过的温和男人。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在一起确实需要双方同意，分手却是由一方就可以决定的。”
“......以江同学双眼5.3的卓越视力，应该在区赛返程的校车大巴上，看到了沈洲学长给我转账的6666元吧？”
“他透露CMO组委会因为我妈妈的事情，已经启动了专项复核程序。”
“因此哪怕哥哥帮忙清除掉了我在一中的全部偷题录像，吴雾是靠作弊换荣誉的事情还是马上就会被曝光。”
“所以我必须出国。沈洲学长给我的钱——”
“别他妈叫学长！”
少年暴戾地截断吴雾，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放缓了语气，俯下身黑瞳与少女平视，“乖，我会替你解决。”
吴雾眨了一下眼睛，水光在鹿瞳里晃了晃，却没有溢出来。
她甜甜地笑了，瓷白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江屿的W耳钉。
“其实这是我自己期待的契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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