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方舟”底层的那条狭窄通道,两侧是一个个用木板和破布隔开的“隔间”,住着那些最底层的幸存者。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味、以及若有若无的腐臭味——那是伤口感染后散发的味道。
画面中,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一个“隔间”前,正在为一个躺在破布上的老人包扎伤口。
那个身影,是毛凯自己。
年轻时的毛凯,刚刚开始在“方舟”底层自学医术的时候。
老人的伤口在腿上,不大,只是被锋利的金属划开的一道口子。
但在这种缺医少药的环境里,任何伤口都可能致命。
画面中的毛凯手法生疏,笨拙地涂着从废墟里翻出的、已经过期的消毒药水,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紧。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专注而认真。
老人看着他包扎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小伙子,谢了。这点小伤,其实不碍事。”
画面中的毛凯擦了擦汗,也笑了:“还是注意点好。这里感染了可没药治。”
老人点点头,躺回破布上,闭上了眼睛。
画面一转。
同一个通道,同一个“隔间”。
但这次,老人没有躺在破布上。
他躺在一块简陋的木板上,身体已经僵硬,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
而画面中的毛凯,跪在木板前,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眼眶通红,却没有流泪。
旁边有人小声说:“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昨晚走的……”
“你给他包扎过的,毛凯。不是你的错。”
“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你救不过来的。”
画面中的毛凯没有回应,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跪了很久很久。
毛凯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记得那个老人。
那是在“方舟”底层,他第一次尝试“救人”,也是第一次面对“救不了”的绝望。
从那以后,他见过太多死亡,救过太多人,也眼睁睁看着太多人在他面前死去。
每一次,他都会想起那个老人,想起自己跪在木板前时的那种无力感。
“这就是我的考验吗?”他喃喃道,“让我再看一遍那些救不了的人?”
画面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流转。
第二个画面。
还是“方舟”底层,但时间更晚一些,毛凯的手法已经熟练了许多。
他蹲在一个年轻的母亲面前,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声音微弱。
“孩子发烧了,三天。”母亲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我没有药……求求你……救救他……”
毛凯接过婴儿,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高热,可能是肺炎。”他说,眉头紧锁,“需要抗生素,退烧药,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知道,“方舟”底层没有这些东西。
母亲从他脸上读出了答案,眼中的光瞬间熄灭,变得空洞。
她接过婴儿,紧紧抱在怀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毛凯想叫住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他在通道尽头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对母子。
母亲抱着婴儿,靠坐在墙上,两人都已经没了呼吸。
婴儿还含着母亲的乳头,仿佛在睡梦中寻找最后的慰藉。
毛凯站在她们面前,站了很久很久。
画面中的他,依旧没有流泪,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双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毛凯看着那个画面,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又看着那对死去的母子,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酸涩。
他记得她们。
他记得那个母亲的眼神——从充满希望到彻底熄灭,只用了一秒。
他记得那个婴儿——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他也记得,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在“方舟”底层见过那对母子。
因为他们已经变成了底层通道尽头的两具尸体,最终被拖走,扔进了焚烧炉。
“这是第二个人。”毛凯喃喃道,“我救不了的……第二个人。”
画面继续流转。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张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他努力救过却最终失败的,有他根本来不及去救的……
每一张面孔,都是一次“救不了”的绝望。
每一张面孔,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出一道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终于停止了流转。
毛凯站在原地,周围依旧是那无尽的白色。
但他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地面”。
那是由无数张面孔铺成的地面。
那些面孔——都是他没能救活的人。
他们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毛凯知道,他们永远不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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