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整整一天，很饿，却没有一丝胃口，他想起曾经和奶奶看电视时，看到里面家属在手术室外面急得吃不下饭时，不经世事的他还在嘲笑：
“要是我，肯定先吃饱了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奶奶只是在旁边笑而不语，可如今...
过了很久，久到秦云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再次抬眼时，眼底的血海已经近乎沸腾。
杀生决惑心，他的力量、理智近乎不为自己所控，他要找到车祸的凶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走廊上的灯开始闪烁起来，周围逐渐变得有些阴冷，前方若隐若现出现了几道身影。
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是有规律的、像呼吸一样的明暗交替。
每一次灯光暗下去，那些影子就往前挪一点。每一次灯光亮起来，它们就停在原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酥酥刚走，你们便蠢蠢欲动了吗？”
秦云低声呢喃，他知道苏酥平日为他驱赶了不知多少怨灵。
他蹲在ICU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些影子一点一点靠近，没有站起来，没有掏出无憾笔，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怎么都赶不走，像一滩烂泥，把他整个人都泡软了，泡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个影子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病号服，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飘得很慢，每飘一步都要停一停，像是在适应这具早已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他的脚没有沾地，悬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病号服的下摆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晃动，像一面褪色的旗。
秦云看着他，他也看着秦云，若是以前，秦云或许还会被吓上一大跳。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和秦云此刻一模一样。
“你也走不了？”
秦云抬起沉重的眼皮，哑着嗓子问。
老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活人能看见自己，更没想到他会开口说话。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荡。
秦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垂下眼，不再理会那个老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发呆。
第二个影子是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地砖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却是乌青的，像冻了很久的尸体。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秦云知道她在看自己，因为她的头一直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歪着，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飘到老头身边停下，歪着头看了看秦云，又看了看老头，然后伸出手，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老头没有反应，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秦云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你到底在看什么？”
秦云隐约觉得什么不对劲，忽然问道。
老头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但他伸出了手，青筋毕露的枯瘦手指，指向ICU那扇紧闭的门。
秦云的心猛地一缩，身体紧绷，立马起身挡在门前。
“你想要她的身体？”
老头摇头，手指依然指着那扇门。
“那你想干什么？”
老头的手指慢慢收回，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掏空。
秦云看着洞口边缘翻卷的皮肉，里面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要奶奶的身体，他是想回去，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回到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空荡荡的躯壳里。
但他回不去了，那个洞太大了，大到他连魂魄都关不住，只能在这走廊里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找不到根。
“想开点吧，回不去了，今日你进不了这扇门。”
老头收回手，垂下头，像一棵枯死的树，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摇晃。
年轻女人飘了过来，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老头肩上，像是在安慰他。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
她看着秦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僵硬的笑。
秦云没有躲，也没有怕，他就挡在门前，看着那张惨白的脸，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以及那张咧到耳根的嘴。
“你又想干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松开老头，慢慢飘向ICU的门，伸出指甲发黑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秦云眉头紧皱，不是害怕，是愤怒。
“别碰那扇门。”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女人没有停，她的手指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
“我说了，别碰那扇门。”
眼中血海翻涌，无憾笔从袖口滑出，落入掌心，秦云没有犹豫，一笔划出，青红交加的灵力如刀锋般斩向女人的手。
女人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那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震得日光灯嗡嗡作响。
她捂着手，黑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硫酸腐蚀地面。
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他后退几步，退到墙边，整个身体几乎嵌进了墙壁里。
女人慢慢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窝对准秦云，嘴角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表情。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秦云握着笔，笔尖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他猩红的双眼神色冰冷，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看着她脸上那道被无憾笔划出的伤口冒着股股青烟，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杀意。
秦云声音混杂着灵力，杀意尽显，向那女人，以及周围蠢蠢欲动者说道：
“再碰此门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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