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睡不过片刻,意识就被拖入一片猩红世界。
脚下是温热的血泊,头顶乌云翻滚,电光乱舞。
这对修士来说可不是小事,梦有时是天机泄露,预示将来的变数。
尤其对她这种血脉特殊之人,梦境更是非同寻常。
每一次入梦,都有可能是命运给予的警示或线索。
她醒来后立即掐指推算,发现梦境竟与天机轨迹隐隐重合。
梦里,凌知玮眼神发红,六亲不认,提剑在仙界一路砍杀,血流成河。
他身穿染血道袍,脚步踉跄却不曾停歇,见人就斩,不分敌我。
昔日熟悉的师门长辈倒在血泊中,年轻弟子哀嚎求饶,他恍若未闻。
山门倒塌,殿宇焚毁,整座仙域陷入混乱。
她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被褥湿透,贴在身上冰冷黏腻,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里山路。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屋内如同霜雪覆盖。
她蜷缩在床上,双手抱膝,许久不敢闭眼。
左思右想,最后咬牙动用了龙族血脉独有的秘法,强行唤来天道问话。
她在院中划出血阵,割破手腕以精血为引,念出古老咒言。
地面裂开细纹,空中雷云聚拢,天地骤然变色。
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居高临下注视着她。
“你们龙族一生只能召我一次,你想好了?真要为了他用掉?”
那声音苍老悠远,穿透空间直入脑海。
四周风停云滞,万物仿佛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少废话!快说!我该咋办?”
她站起身,抹去脸上血污,声音斩钉截铁。
膝盖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站姿却挺得笔直。
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玉符,那是凌知玮当年给她的信物。
天道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小辈,气得胡子都歪了。
它低头盯着这个满身伤痕、气息不稳的少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本想斥责几句,又觉多余,最终只是轻哼一声。
指尖微动,一道金光落入她眉心,信息随之涌入。
可到底还是开口,告诉了她真相。
那声音不再威严,反而多了一分疲惫与怜悯。
它说起千年前那场劫难,说起那一缕被剥离的残魂,说起凌知玮如何执念不放。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他被黑气钻了心,又死死惦记着你丢的那缕魂,干脆一头扎进轮回里,挨个受尽生老病死的折腾,就为了把你那点残魂找回来。”
话语落下,天地寂静。
风不动,树不摇,连远处虫鸣都消失了。
“啊?”
杉杉一愣,压根没往这上头想。
她以为他是在闭关突破,或是镇压体内旧伤。
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不顾自身安危,放弃修行晋升,只为寻她一缕残魂。
“那……他现在咋样了?我怎么总像胸口压块石头,喘不上气?”
她捂住心口,那里闷痛难忍,似有重物碾压。
每跳一下,都牵扯出阵阵钝痛。
她知道这不是错觉,是某种联系正在断裂的征兆。
天道轻轻叹口气,隔着光幕瞅了眼外头。
凌知玮整个人裹在翻滚的黑雾里,站都站不稳,活像被抽了骨头。
他的身影在黑气中扭曲变形,偶尔抽搐一下,仿佛承受极大痛苦。
原本挺拔身形佝偻如老者,手中长剑早已脱手,只剩一只手死死按在心口。
“人早被怨气泡透了,魔气一催,神魂快散架了。千世?怕是撑不到三百轮,就得彻底疯魔。”
天道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
它本不该透露这些,但眼前少女眼中那份决绝,让它破了例。
话音刚落,杉杉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砸。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阵之中,激起一圈微弱涟漪。
她没擦,也不打算擦。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肩膀微微颤抖,可脊背依旧挺直。
果然……
她心里那股慌劲儿,不是没来由的。
那不是普通的担忧,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
是血脉相连之人即将消亡的预警。
她早该明白的,早该行动的。
“求您!让我去救他!拿我命换也成!真拿我命换!”
“你真舍得拿自己换他?”
天道坐在高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起伏的情绪,只有长久轮回中见过太多类似的倦怠。
又一个被情字困住的魂魄,明知道结局,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性命豁出去。
“舍得!我一百个舍得!求您……只要他能活下来!”
杉杉的声音早已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双膝一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石板缝隙,指节泛白,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
哪还有半点金龙该有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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