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冬天,寒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那凛冽的寒风与南方温柔婉约的风截然不同,它犹如脱缰野马般从黄河北岸疾驰而来,裹挟着沙尘和碎石,如同一柄未开封的利刃,无情地刮擦着人们的脸颊,带来阵阵刺痛,让人不禁咬紧牙关,忍受着这刺骨的痛楚。
我紧紧地蜷缩在那件破旧不堪的棉袄里,试图抵御严寒的侵袭,但身体依然瑟瑟发抖。而怀中,则小心翼翼地揣着张宗昌送我的那块鎏金外壳的“金劳”手表——这块表不仅价值不菲,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此刻,我正静静地潜伏在德华银行对面的“瑞蚨祥”绸缎庄楼顶上,等待着那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夜逐渐被黎明吞噬,而我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整整一个晚上,我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密切关注着楼下街道上的动静。
清晨的阳光还未洒到楼顶上,但青瓦已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仔细看会发现这其实是昨夜残留下来没有融化干净的积雪与新结的寒霜混合在一起所形成的独特景象,让人不禁感到阵阵凉意袭来。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屋檐边坐下后,屁股刚接触到冰冷的瓦片便听到“呲啦”一声轻微响动传来,低头一看才发觉原来自己身上穿着的棉裤外层布料竟然在一瞬间被霜雪牢牢黏住!
那股寒冷仿佛长了脚似的沿着布料快速向里渗透进去,并穿过厚厚的棉花絮直接抵达肌肤深处,犹如有成千上万根细小锋利的冰针刺入身体一般刺痛难耐;但此时此刻的我却丝毫不敢挪动身体哪怕一分一毫因为正下方不远处就是银行大门而那里摆放着两盏明亮耀眼的汽油灯它们散发出桔红色光芒将门前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映照得如同白昼般透亮甚至连地面上细微的石子都清晰可见如果我稍有动作导致身影在这片雪白世界中晃动那么毫无疑问肯定会立刻引起隐藏于墙角处那个暗中监视者注意从而被其迅速识破并抓住把柄。
我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紧盯着楼下正在巡逻的卫兵们。我的耳朵如同雷达一般高高竖起,仔细聆听并默默计算着他们脚下那双皮靴踩踏在积雪之上所发出的清脆“咯吱”声响。就这样,一圈、两圈......经过漫长而又耐心的等待与观察之后,我终于成功摸索出了这些卫兵行动的规律:每隔十五分钟便会有一队卫兵开始巡逻一次;每组共有四名卫兵组成,其中两人位于前方,另外两人则跟在后面,整体呈现出一种犄角状的阵势;而那位肩扛着重型机枪的士兵,则始终稳稳地行走在整个队列中的第二个位置上;至于那挺机枪的枪管部分,则被一层厚厚的帆布紧紧包裹起来,这样做不仅能够有效防止因零下十几度的极端寒冷天气导致枪械部件受损,还可以起到遮挡雪花飘落的作用。
然而,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却并不在这里,而是深藏于这家银行地下足足三米深之处的一座坚固无比的保险库之中——那张已经略微有些发黄且年代久远的神秘藏宝图!据可靠消息称,德国人将其小心翼翼地锁入到了一个高达三尺之巨的巨大铁质抽屉里面,并使用了最为先进和精密的双头梅花锁来确保万无一失。只有当两把特制的钥匙同时插入该锁孔时,才能够顺利开启这个抽屉。而这两把至关重要的钥匙,一把由银行经理霍夫曼亲自掌管,另一把则交由军阀张宗昌负责“监督管理”。不过这位所谓的大帅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草包,觉得随身携带如此重要的钥匙太过繁琐累赘,于是索性直接将其丢给自己的侄子韩小枪保管,任由后者像装饰品一样随意悬挂在腰间的武装带上招摇过市。
韩小枪,大号韩子栋,在保定军校混了三年,正经的枪法没练出几分,耍帅的本事倒学了个十足。腰里别着把德国造二十响驳壳枪,枪柄上拴着条红缨络,红缨络下头坠着个黄铜钥匙环,走路时钥匙环撞着枪柄,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活像给阎王殿摇铃引路的小鬼。
就这么着,济南金融界出了桩荒诞事:洋人拿着一把钥匙管开门,中国人拿着另一把钥匙挂在裤腰上显摆,俩人数着寸步之遥,中间却隔着半张来历不明的藏宝图。我蹲在楼顶,把提前备好的羊肠线在指间缠了两圈,线身冰凉,心里却躁得慌,忍不住骂娘:老子出道这些年,偷过王爷府里镶宝石的夜壶,摸过青帮大佬藏在床底的烟土,还是头一回要偷本身,偏偏这钥匙还挂在个带枪的煞星裤腰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德华银行的铁门一声被拉开,那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霍夫曼穿着件熨得没有半点儿褶皱的黑色燕尾服,站在台阶上四下张望,圆滚滚的肚子把燕尾服撑得鼓鼓的,活像只刚打鸣的肥公鸡。他身后,韩小枪挎着驳壳枪跟出来,腰杆挺得笔直,那串红缨钥匙在晨光里晃来晃去,反射的光刺得我眼睛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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