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碎裂响起的时候,林默的右肩绷紧了。
鼎影底部龙骨正中那条横向裂缝正在延长。延长速度不快,但不停。每过五息就往前爬一个指甲盖的距离,爬过的地方铜壁翻卷,暗红色的岩浆光从翻卷的缝隙里透出来。
秦雪的右眼重新睁开。银光散了大半,但视力没全坏。她的视线从裂缝末端移开,落在鼎影边缘那一圈商道铭文上。铭文亮着的数量在减少——刚封顶时六十七枚亮。现在剩四十一枚。每灭一枚,龙骨裂缝就往前爬半寸。
……铭文在替龙骨承压。秦雪用左手按着右眼角,血口边缘的银白结晶又厚了一层。灭得快,说明下面的反冲比我们看到的强。
苏小米的左臂动了。她的右肘撑着地面想把自己推起来,推了两次都没成功。胸腔里的幼虫完全静伏了,但每静伏一只,她左瞳孔里那层黑色就深一分。第三次推的时候她成功了。上半身靠在岩壁上,左臂垂在身侧。小臂外侧那道黑色纹路在她动作时拉扯了一下,纹路末端在缓慢地朝肘窝方向延伸。
林默右眼的余光扫到那个变化。他偏过头,暗金光的残余从石封缝隙里泻了一线,落在苏小米小臂上。黑色纹路的末端真的多了一笔。新增的那笔斜向右下,和前几笔的走向组成一个半封闭的框架。
别看我。苏小米把左臂往身后藏。动作很慢,左肩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她咬住下唇把那声卡回去。……它在长。
她知道。她早就感觉到了。手臂上那块皮肤在持续发麻,像有蚂蚁沿着纹路在爬。
江晚秋的头还枕在林默右膝上。她的呼吸频率在下降。双唇微张,嘴边没有血渍了,所有能流出来的体液已经在上一轮耗尽了。右手无名指那截全黑的指甲突然从甲床边缘翘起一角。没有血,皮下是干枯的白色组织。
鼎影里传出了第三声碎裂。这次脆得多——像干木棍被掰断的动静。鼎腰那道旧裂纹在横向延伸的新缝交汇处猛地炸开一个节点,节点周围出现了放射状的细纹。细纹朝六个方向同时生长,最长的三条已经逼近了鼎口边缘。
覆盖整座火山口的金光结界沿着那些细纹的方向出现了六道暗痕。暗痕所在位置,结界厚度只有其他区域的四成。脉心旁边那团黑色不规则物似乎感应到了薄弱点的存在,在原地转了半圈。没有上浮。但它表面那层暗青色的光在朝六道暗痕的方向偏流。
六条。
林默数出来了。他把江晚秋的头轻轻放在碎石上,右膝从她颈下抽出。右腿用力,整个人往前挪了两尺。麒麟角换到右手,白骨质尖对准鼎影底部那道炸开的节点。角的温度在靠近节点时骤然升高了——灼手,烫得他掌心血泡重新炸开。但他没松。他把角尖抵在了节点下方的铜壁表面。
角尖触到节点下方的瞬间,那一小块铜壁的温度被角吸走了一部分。节点周围放射状细纹的生长速度慢了。六条中的两条停在了鼎腰中段,不走了。剩下四条还在爬。
角在吸热。秦雪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银光残存的眼睛捕捉到了角尖附近的热流走向,麒麟角能分担鼎身承受的热反冲。但需要持续接触。
林默的右手掌根抵在角尾。三根手指扣住角身。掌心贴在角面上,每多贴一秒,掌心的水泡就多破一层。热流从鼎身铜壁涌进角尖,又从角尾渗出消散在空气里。散热效率大约覆盖住了六条细纹中的两条。
剩下四条。鼎影底部的商道铭文又灭了三枚。现在剩三十八枚。
江晚秋的右手无名指那截翘起的指甲终于脱落了。没有血。指甲落在她胸前衣襟上滚了两圈滑进石缝。断甲下面的甲床是灰白色的,干枯得像风化的纸板。她整个人没有动,连意识波动都没给。消耗过头了。所有能代偿的机能已经代偿到了极限。
苏小米的左臂垂着不能动,但她用右手从地上捡了一块菱形碎石。她把石片贴在自己左小臂那道黑色纹路上刮了一下。石片边缘刮过纹路的位置,纹路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灰黑色雾气,很快就散了。纹路没有消失。刮过的地方纹路变淡了,但末端那笔新增的斜线依然清晰。
刮不掉。她把石片丢开。右眼的残余视力盯住那道纹路看了三息。它在吃我的气血。吃得很慢,但确实在吃。
林默的右耳捕捉到吃气血三个字时,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角尖在节点下方铜壁表面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处的热流被角吸收的频率又提了一档。四条移动中的细纹里又停了一条。剩三条还在往鼎口方向延伸。
秦雪把右眼银光凝聚成最后一束,扫过了鼎影全身。
裂纹覆盖率——六成。
她的声音在两个字上停顿了一拍。龙骨裂纹已经贯通了鼎腰到鼎口的三分之二路径。再涨两成,鼎影就会从内部解体。结界会碎。
苏小米把右掌按在自己左臂纹路上方,指腹下那层黑色纹路的温度是冷的。不像业火。不像魔气。冷得像一层铁皮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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