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下面压着的能量在冲撞。
林默的右掌贴在鼎底龙骨处,隔着铜壁能感觉到那种有节奏的顶撞——三息一次,每一下都让鼎身往上弹半寸。鼎口边缘的光环在每一次冲撞中薄去一分。覆盖范围九成九的结界在收缩。
苏小米的右眼动了一下。她靠在岩壁上,胸腔里的虫卵孵化已经停了——幼虫啃光了所有虫囊,现在静伏在她心包膜表面不再躁动。她偏过头,左瞳孔全黑,右眼还剩一线光。那一线光正对着光环底部脉心旁边的黑色物。
……它没走。
声音细得像砂粒落在纸上。
秦雪用左手按住右眼。银光从指缝里渗出来,越来越稀。她看了一眼江晚秋的方向——那个女人还跪在碎石上,双手贴在鼎底,整条脊椎弓着。右肘窝三道大道缺痕凹陷处干涸成三道灰白色的沟。
江晚秋的右小指还亮着最后一点金色。微弱,像风里的烛火。那一成气运还粘在她指尖没进鼎。
林默的右手从鼎底松开了。他侧过身,右膝往前挪了半步,石化的左腿拖在碎石上,膝盖处的石壳蹭出一道新白印。他用右手攥住了江晚秋贴在鼎底的手腕。
气运。送进去。
江晚秋的右脸贴在自己手背上。她听见了。睫毛动了一下。右肘窝那三道缺痕里,最深的那一道底端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一丝极细的金色脉络,像干涸河床底最后一段未断的水线。
……我的大道缺痕里还有残余气运。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带已经发不出连贯的音节了。补够最后一成……从那三道缺痕里抽……
林默的右手从她手腕滑下去,指尖触到她右肘窝最深处的那道干涸沟痕。沟底确实有微弱的脉动感。像干裂大地深处还剩最后一脉地下水源。
他回头。右眼对上秦雪。
抽大道缺痕里的残余气运,代价是什么?
秦雪的银光瞳孔缩了一下。她闭眼了三息。再睁开的时候,眼角那道血口边缘多了一道细纹。缺痕本身是大道根基受损后留下的废脉。废脉里的残余气运是根系末梢的残存灵力——抽出来就等于把根须连根拔掉。
她的声音断在最后一字后面。她右臂那三条商脉,将来可能不是走不通的问题了。是经脉本身会废掉。
江晚秋的右手指尖在那句话说完的同时,从鼎底抬起了半寸。指腹上那点金色光渍亮了一瞬。
她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
林默的手在犹豫。
江晚秋把脸从自己手背上抬起来。她的面庞正对鼎身,鼎腹龙骨裂缝里的光映在她蜡黄色的皮肤上,在颧骨边缘拉出一道明暗分界。她没有看林默。只说了第二句。
没有第二条路。
林默的右手指尖按进她右肘窝最深处那道缺痕底部。按进去的瞬间,缺痕内壁猛地收紧,像干涸的河床裂口咬住了他的指腹。一丝滚烫的、带着金色微粒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涌出来。
那丝气流薄得像刀片。但进入鼎底的瞬间,鼎腹龙骨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嗡的一下,整座鼎身从巴掌大小猛地弹起三尺。
江晚秋的后背被那股反震力从鼎底撞开,身体朝后仰倒。林默的左肘及时垫在她肩胛骨下面,石壳触到她的脊背时发出一声闷响。她仰面躺在他石化了的左臂上,右手肘窝那道缺痕被抽过之后的沟底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暗褐。
继续。
她的嘴角动了。
林默松开了手指。他从她肘窝撤出来的时候,指腹上沾着一层细密的金色粉末。粉末落在鼎底龙骨裂缝边缘,像种子落进干裂土壤。
缺痕底端残余的气运被引动了。最深那道缺痕开始自行收缩,每次收缩都挤出一缕金色气流。气流汇聚到江晚秋右指尖,指尖上的光渍从芝麻大小膨胀成花生大小。三缕之后,光渍厚度够了。
她的右手无名指和小指猛地往下一扣。两指的指腹同时按在鼎底龙骨正中央的凹槽里。花生大小的金色光团顺着指腹渗入凹槽。
整座神鼎熔化了。
熔成了光。万丈金光从鼎腹爆开的瞬间,林默的右眼被迫闭上了三息。光太亮。亮到透过闭着的眼皮还能看见一片血红色的灼影。三息之后他重新睁开时,那座巴掌大的铜鼎已经不见了。视野里只剩下鼎口光环扩张的轨迹——光弧从鼎身位置向外辐射,覆盖平台、覆盖岩壁、覆盖穹顶,覆盖整座火山口的圆形边缘。
金光凝成的鼎影浮在火山口上方。高七丈,宽五丈,鼎腹商道铭文放大成了一道环绕整圈山口的环形光带。光带里的文字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某种古老的计数仪式在运行。
鼎口落下去了。
没有声音。巨大的鼎影像一口钟一样扣在了火山口的豁口上。边缘精准贴合,没有缝隙。岩浆柱撞在鼎底龙骨壁上炸开的轰鸣全被封在了里面,传出来的时候只剩沉闷的、被压扁了的擂击声。擂击频率从三息一次降到了五息一次。能量在衰退。
整座火山口被封死了。地脉自爆的连锁反应被切断了向外扩张的通道。那些灰黑色的魔气和暗红色的火煞在鼎影内部翻腾撞击,撞了四次,第五次就弱下去了。像一只被困在罐子里的猛兽,冲撞的力道每一轮都比上一轮小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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