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又冒出玩世不恭的笑,“再说了,真要算高房租也行。你就按……”他手指虚虚点过高途的心口,“按这个地方的市值,分期付款一百年。”
这话太像情话,可盛少游说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高途耳根发烫,下意识避开,忽然看到斜对的墙上有一幅画。
“画的昙花。”盛少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妈最宝贝的。”
高途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这,这……”他指了指落款,“这是我妈妈画的。她说昙花最傻,攒了一整年的力气,就为开给黑夜看。我以为……没想到,她竟然画了这么一幅画。”
盛少游也凑近去看那落款,“早知道是阿姨的作品,我应该早点带你来。”
高途摇摇头,“今天能看到,我就很高兴了。我们家的房子……没了后……我妈妈的东西,我都只是记忆。”
一边说,高途一边细细地看那笔触、颜色、形状,各种心绪涌上来,不由怔在原地。
盛少游却已往前走,“发什么呆?带你看看你的卧室。”
二楼的主卧朝南,盛少游推开门,“你住二楼,高晴住一楼,方便进出。这床垫我亲自挑的,据说对腰好。”他拍了拍床尾,“省得某个工作狂哪天……”
高途进去,打量了一番,走到书桌前,手指抚过光滑的木质纹理。桌角有一片刻痕,一个小动物,还有歪歪扭扭的盛少游三个字。
“我小时候时刻的,你看,像不像兔子?”盛少游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当时被我妈揍了一顿,说糟蹋红木。”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声音忽然放轻,“现在想想,可能那时候就在给你留位置了。”
高途心脏猛地一跳,盛少游却已退开,若无其事地拉开衣柜,“这些衣架……”
“少游。”高途突然打断他,“你妈妈和我妈妈,当年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来往了?”
衣柜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盛少游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你妈妈结婚后,搬去了城北。”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妈去过一次,回来说你爸配不上她。后来……你妈妈也很少出来,后来好长时间就不联系了。”
“她们都在等。”盛少游转过身,“结果,天不遂人愿,后来……再见就是她们一起去山南了。倒是个合适的时机……就是这时机太残酷了。”
“所以高途,”盛少游走到他面前,第一次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别学她们。想要什么就去抢,难受了就说疼——哪怕当个混账,也比留个遗憾强。”
“不说这些陈年烂账了。”盛少游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那不愉快的记忆,“说说你吧。高晴快出院了,债务也还得差不多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使命好像快完成了。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高途的声音很低,“以前,每天醒来,都知道要做什么。赚钱,存钱,联系医生,看好高晴……每一分钟都被填得满满的。现在……”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突然,没事可做了。”
他看向盛少游,眼神里是真实的困惑,“少游,你说……我还能干什么?”
盛少游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但这次,混合了更多的心疼。
盛少游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妹妹的病好了,这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你自由了!你不用再为别人活了!你不得为你自己活吗?”
“为自己……活?”高途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它们是什么陌生的咒语。
“对,为你自己!为你自己活一次,行不行?难道高晴好了,你的人生就随之终结了?你才多大?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剩下责任的空壳?”
盛少游语气激动起来,他指着这间屋子,“你看看这里!你妈和我妈,她们也曾年轻过,有过自己的梦想和喜怒哀乐,后来呢?高途,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高途,你看看!这世界这么大,不是只有医院、公司和那几张你熟悉的脸!你有能力,有脑子,你甚至能把韩越那种家伙捧成顶流!你现在拥有了时间、自由和资源,你得好好想想。”
盛少游转过身,双手按住高途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机,“还有什么能让你眼睛发光,让你觉得活着真有意思。高途,现在开始好好想吧,想不出来,我们再说。”
高途被他摇得有些晕眩,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奇异地穿透了他心头的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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