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周长老见他不动，在后面又喊了一声。
谢清珩没有应。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脸，看那张微微抿起的嘴唇，看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看那缕贴在额角已经干透了的发丝。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时言飘在半空中，透明的身体浮在刑台上方，看着谢清珩蹲在自己尸体旁边，他想喊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没有死”，可他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飘在那里，看着谢清珩的背影，看着那些围在周围、脸上带着各色表情的长老们，什么都做不了。
孟逸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谢清珩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注意到谢清珩的手指在发抖，肩膀却在微微颤动。
不是哭，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正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诸位，”孟逸青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少见的严厉，“此事已了，都散了吧。”
“散了？”另一位长老冷哼一声，“这逆徒虽死，可他背后的势力还没查清。一个炼气期的废物，短短数月蹿到金丹，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谁信。”
“我说散了。”孟逸青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长老被他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声音反而拔高了：“孟逸青，你这是什么态度？这逆徒是老夫等按门规处置的，剑尊若有不忿，尽管冲着老夫来！天衍宗立派千年，门规如山，岂能因一二人而废？”
旁边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就是，门规如此，谁来了都一样。”
“剑尊若心疼徒弟，早做什么去了？”
“收徒的时候不查清楚，如今出了事倒来摆脸色？”
时言飘在上方，听着那些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冲下去，想堵住那些人的嘴，想告诉他们“我没有杀人，是被人陷害的”。
可他的手穿过那些人的身体，像穿过一团空气。
谢清珩转过身，面对那些人。
“谁杀的？”他问。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周长老被他看得后退了一步，很快又稳住，挺起胸膛：“老夫等依门规——”
“我问的是，”谢清珩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谁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
那些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清珩，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可怕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剑尊，”一位长老硬着头皮开口，“老夫知道你心疼徒弟，可这天衍宗不是你一个人的天衍宗。你修为高，我们敬你；可你若想仗势欺人——”
谢清珩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剑光闪过，那位长老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掀飞出去，撞在刑台的柱子上，喷出一口血。
澄明剑不知何时已在他手中，剑尖还在滴血。
“清珩！”孟逸青大喊。
谢清珩没有听。他的剑已经指向了下一个人。
那些长老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祭出法器，将谢清珩围在中间。
他们早就对他不满了。
凭什么他天赋最高？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剑尊？凭什么宗门资源向他倾斜？凭什么他一副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这些不满在心里憋了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清珩疯了！他在残害同门！”
“拿下他！拿下这个疯子！”
剑光与法器碰撞，灵力激荡，刑台被炸开一个又一个缺口。
谢清珩以一敌众，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手中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最后是孟逸青出手的。
他从背后接近谢清珩，一掌劈在他的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将人击晕。
谢清珩的身体晃了晃，向前倾倒，澄明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剑身还在微微嗡鸣。
孟逸青接住了他。他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人，看着他即使昏迷过去也紧紧皱着的眉头，沉默了许久。
周围的长老们还在叫嚣着要将谢清珩拿下，要治他残害同门之罪。
孟逸青没有理会那些人，只是将谢清珩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面对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
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那是天衍宗开宗祖师留下的上古禁制阵图。
灵力注入，卷轴展开，金色的符文从纸面上浮起，在空中凝成一座巨大的阵牢，将谢清珩笼罩其中。
“孟逸青！你……”周长老瞪大眼睛。
“他入魔了。”孟逸青打断他，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禁制只是暂时困住他，等他想清楚了，自然会放出来。”
飘在一旁的时言蹲下来，透明的身体蜷缩在阵牢的边缘，看着谢清珩，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金色的禁制，轻轻碰了碰谢清珩的脸。什么都碰不到。可他没有收回手。
孟逸青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阵牢里的谢清珩，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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