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7月16日，晚，娘子关外德军前线指挥部。
冯·里希特霍芬一把撕碎了刚送来的电报。
“废物！汉斯这个废物！”他额头青筋暴起，“两个团，八辆装甲车，居然让几十个土匪把铁路炸了！弹药车全毁，十二门炮没了，铁轨修复要两天——那我们这两天拿什么打仗？用石头砸吗？！”
帐篷里的参谋们大气不敢出。谁都明白，没了后方弹药补给，前线这四万大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火炮不敢敞开了打，机枪子弹也得省着用，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一个作战参谋硬着头皮开口，“娘子关守军火力不强，我们库存的弹药应该还能支撑一次强攻。只要能在两天内拿下关隘……”
“要是拿不下呢？”冯·里希特霍芬冷冷打断，“弹药打光了，铁路还没修好，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四万人困在关前挨饿？”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那条蜿蜒的正太铁路。从井陉到娘子关这段路，大部分穿行在山区，太容易遭袭击了。汉斯那两个团撒进去，就像把盐撒进海里，根本不够用。
“传令，”冯·里希特霍芬最终做了决定，“前线停止大规模炮击，改用小规模骚扰战术。步兵每天发动两到三次佯攻，消耗守军弹药和精力。等铁路修通，弹药到位，再发起总攻。”
“那总攻时间……”
“推迟三天。”冯·里希特霍芬咬着牙，“告诉汉斯，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铁路还不能畅通，他这个上尉就不用当了，滚回柏林守仓库去！”
同一时间，西安城西，陕甘总督府。
总督升允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
下午刚接到慈禧太后的急旨，要他五日内调兵一万增援山西。可陕甘这两年又是旱灾又是民乱，能战的兵本来就不多。硬凑出一万人倒也不是不行，但枪呢？炮呢？粮饷呢？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管家小心翼翼进来，“说是南洋来的侨商代表，姓周，有要事相商。”
“南洋侨商？”升允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见什么商人！不见！”
“他说……他能解大人燃眉之急。”
升允脚步一顿。犹豫片刻，挥手道：“让他进来。”
半盏茶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洋装但留着辫子的中年人被领进书房。此人面容斯文，眼神却透着精明，正是安全处资深特使周文谦——对外身份是“南洋中华总商会理事”。
“草民周文谦，见过总督大人。”周文谦行礼不卑不亢。
升允打量着他：“你说能解本督燃眉之急？可知本督现在为何事所急？”
“无非三件事。”周文谦伸出三根手指，“一缺兵，二缺械，三缺饷。太后要大人五日内调兵一万援晋，大人现在正为这事头疼。”
升允脸色微变：“你如何得知？”
“大人不必多问。”周文谦微微一笑，“草民此次来，是受南洋千万侨胞所托。听闻故国遭洋兵蹂躏，侨胞们痛心疾首，筹集了三百万华元，愿捐作抗洋军费。”
“三……三百万华元？！”升允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要知道，陕甘两省一年的赋税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两银子，折合华元不到两百万。这三百万，够养五万兵打半年仗了！
“条件是？”升允很快冷静下来。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没有条件。”周文谦正色道，“侨胞们只求这笔钱能用在抗洋前线，多买枪炮，多养精兵，把洋人赶出中国。若大人不信，草民可先将五十万现款奉上，余款凭大人调兵文书和采购清单，随时可到上海汇丰银行支取。”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汇票，轻轻放在桌上。升允拿起一看，确实是汇丰银行的汇票，金额五十万华元，凭印鉴即可兑取。
“另外，”周文谦继续道，“侨胞们还募集了一批军火，约两千支新式步枪、二十挺机枪、十门山炮，目前已在申城码头。大人若需要，可派人持此凭证去提货。”
他又放下一张提货单。
升允拿着这两张纸，手都有些抖。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中送火炉！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周先生如此大手笔，当真……不求回报？”
周文谦叹了口气：“大人，实不相瞒。侨胞们在南洋虽有些产业，但终是寄人篱下，常遭洋人欺辱。只有祖国强大了，我们在外才能挺直腰杆。今日助国抗洋，便是助我们自己。”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升允信了八分。他起身，郑重向周文谦行了一礼：“本代陕甘军民，谢过南洋侨胞高义！”
“大人客气。”周文谦连忙还礼，“另外还有一事……听说大人要调兵援晋，草民在商界有些朋友，可帮忙联系铁路公司，三日内将一万兵马运抵太原，运费侨胞们包了。”
升允眼睛更亮了。陆路行军到太原至少十天，走铁路三天就到，这差距太大了！
“如此……本督就不客气了！”升允当即拍板，“我这就下令调兵。周先生且在馆驿稍歇，明日我们再详谈军械采购事宜。”
送走周文谦后，升允立刻召来幕僚。
“传令：宁夏镇、西宁镇、凉州镇各调三千兵，兰州标营调一千，五日内务必集结到西安。走铁路运太原！”他顿了顿，“再派人去申城，提那批军火。另外，从藩库先支十万两，采购粮食冬衣。”
幕僚迟疑道：“大人，调这么多兵，陕甘防务就空虚了，万一……”
“万一什么？”升允眼中闪着光，“洋兵都打到山西了，陕甘还能独善其身？守住山西，就是守住陕甘！快去办！”
“是！”
等幕僚退下，升允重新拿起那张汇票，长长舒了口气。
有了这三百万，一万精兵就能武装到牙齿。有了那批军火，娘子关守军就能多撑些时日。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南洋侨胞，不，是代表着海外华人的心还向着朝廷。
他走到窗前，看向东方。
“岑春煊，你在天有灵看着吧。”升允喃喃道，“这一次，咱们不会再输了。”
夜色中，总督府灯火通明，调兵遣将的命令一道道发出。而在城外商馆里，周文谦正用密码电报向神都发报：
“鱼已咬钩，三日内万兵可抵太原。另，陕甘总督已允采购清单由我方代理，后续军火输送通道已打通。”
电报末尾，他加了四个字：“大局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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