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那个香囊,凑到鼻尖,只有陈腐的草药气和灰尘味,再无当初那刻意调制过的、带着暗示的甜香。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薛氏苍白娇怯的脸,闪过她欲说还休的眼神,闪过那日西苑风中传来的、微弱绝望的求救。
“时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他没有追问太医细节,没有去查证所谓的“时疫”从何而来,甚至没有再过问薛讷“通敌”案的审理。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内侍省和刑部呈报上来的结果。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真相。或者说,真相早已摆在那里,只是披着一层“时疫”、“畏罪”的合理外衣。他若执意去掀开,看到的只会是更不堪、更赤裸的现实,以及他自己此刻无力改变、甚至需要依赖的“秩序”。
皇叔需要朝堂稳定,需要清除不安定因素。媚娘需要后宫安宁,需要震慑心怀不轨之人。薛氏和她的兄长,恰好成了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而他,这个皇帝,需要“懂事”,需要“明白”,需要在那把高高悬起的权力之剑下,学会低头,学会隐忍,学会……视而不见。
李孝将手帕、香囊、诗稿,一件件,重新放回木匣中。然后,他端起木匣,走到书房角落的铜盆前。盆中还有白日洗漱留下的些许余烬和冷水。
他打开火折子,轻轻一吹,幽蓝的火苗亮起。他将火折子凑近木匣的边缘。
干燥的木头和丝绢迅速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承载着短暂温存和隐秘心思的物件。
手帕上的莲花在火中扭曲、焦黑;香囊发出噼啪的轻响,最后一点残香化为青烟;诗稿上的墨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最终化作片片飞灰。
火光映亮了李孝年轻的脸庞。他的眼睛盯着那燃烧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惋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烧掉的,不是某个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对他流露过仰慕的女子遗物,而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需要清理的垃圾。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在冷水中发出轻微的“嘶”声,最终彻底湮灭,只剩下一盆浑浊的灰水。
李孝将空了的木匣随手丢在一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拿起了下午洛阳县令崔知温送来的、关于城中两户大姓争夺祖坟风水的案卷,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蹙眉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焚烧,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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