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并不知道,自己搬入新家之事,会在客店那边引起那么多人的心思浮动。
她搬了新家,接下来两三日的时间,不是忙着布置整理新宅子,就是前去谢家陪伴谢夫人,根本顾不上客店那边的事。
不过这几日的功夫,同行的黄山门生们,但凡是决定要在青州避难的,都陆陆续续买下或租下了宅子,简单打扫整理过后,又陆陆续续地搬了进去。几乎每天都有人要摆暖居酒,薛家这边,薛绿是不会出面的,只是备了贺礼,请托长房的大伯父、大伯母或是堂兄们上门道贺时捎带过去。
世叔世伯们也体恤她的不便之处,并不在意,还让薛家长房的人稍带了饭菜点心回来,给她添菜,也有女眷送来厚实的素色衣料,预备她提前做冬衣。
薛绿收下礼物后,也没忘提醒奶娘,等安顿下来后,就要开始为过冬准备各种物资事宜了。他们刚到青州不久,为了赶路方便,路上又弃了许多行李,虽说铺盖冬衣都有,但数量有限,也不是孝期用的式样,肯定很多东西都要制作新的。若是不早早预备起来,等到天气骤然转冷,就怕来不及了。
薛绿提醒完家里人,也没忘提醒谢夫人。谢夫人连日来都在为了别的事烦忧,还真的一时没想起这些琐碎庶务,忙嘱咐谢管家准备去了。
她拉着薛绿的手道:“好孩子,多亏你提醒了我。否则等到下雪的时候,家里不是缺这个,就是缺那个,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呢?”
他们夫妻到春柳县上任时,就已经是开春之后了,因此冬天的被褥衣裳大都留在了京城,只带了些薄的,老家这边就算有,也都是多年旧物了,更加没法用。她在德州时主要是在休养身体,儿子一心忙着报仇,哪里顾得上这些琐事?当时只想着回到老家后就能做新的,族人也会帮忙准备,没想到如今会出了纰漏。
若不是薛绿提醒,她还真的忘了要准备冬天的被褥衣物呢。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家还来得及找店铺订做新的,不必全都交给自家仆妇忙活。再过些时日,外头的店铺也接满了订单,可就腾不出手来做他们的了。
薛绿觉得这只是小事。以谢夫人的仔细周到,谢管家的精明,本来这种事是不应该发生的。是因为谢氏族人忽然出了岔子,令谢夫人与谢管家都陷入了迷茫,才会出现这种纰漏。幸好如今时间还不算迟,谢家还来得及在真正的寒冷天气到来前补上纰漏,所以不算大问题。
薛绿只是安慰谢夫人:“船到桥头自然直。您只是一时事忙,忘了这一茬罢了,等到天气冷下来,您自然就会想起来要做什么了。青州的冬天又不会一下子就冷得需要上厚被褥、大毛衣裳,总有足够的时间去置办这些东西,您不必为此忧心。”
谢夫人叹道:“我习惯了在京城过日子,忽然间回到青州老家来,只觉得诸事不顺,心里空落落的,将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连日来,到谢家吊唁的客人少了,但抱着真心来的人反倒多了。除了闻讯赶来的东海剑庐弟子,又或是曾受过剑庐恩惠的人以外,又多了几个丈夫生前在京城曾经资助过的举人、进士的家人。当初他们夫妻看在同乡份上,帮忙安排了这些进京赶考的学生的食宿,如今这份善意得到了回报,令谢夫人心情好了不少。
只是,她的内心依然充满着不安,对未来又觉得一片茫然。
上门来吊唁的读书人不少,很多人听她说谢咏有意弃武从文,都十分赞成,还表示愿意出借藏书,若谢咏在功课上有不懂的地方,他们也愿意帮忙指点。再加上已经有意收谢咏进门的黄山门生,谢咏的未来似乎有了保障。
可是,谢咏如今都这个岁数了,用不了几年就要及冠,现在才开始读书科举,会不会太迟了些?虽说他从小没丢下书本,但学问肯定没办法跟那些自幼有志举业的读书人相比。万一他考不中功名,却荒废了武艺,连武官的路子都走不了,那要怎么办?
可若是照着上门来吊唁的那些东海剑庐弟子的提议,让谢咏孝满后走师门关系,进军中补缺,慢慢历练立功,谢夫人又担心皇帝会因为不喜东海剑庐的少剑主唐无锋,迁怒其他剑庐弟子,连带的谢咏今后也要升迁困难……
是文还是武呢?可习文有习文的难处,练武有练武的困境。儿子将来的前程在何方?谢夫人心里如何能不发愁?
他如今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有父亲庇护的官家子弟。他已是一家之主,日后要顶门立户的,又定下了亲事……若是他无法出人头地,还会连累了媳妇。难道要让薛绿这么好的姑娘——她好姐妹唯一留在世上的血脉——也跟着一道吃苦吗?
谢夫人看着前来陪伴自己的薛绿,听着她说那些安抚自己的话,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薛绿总觉得谢夫人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已经想尽办法去安慰对方,怎的对方反倒好像心事更重了似的?难道她说错了什么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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