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兖州下一年赋税作为酬谢,更是给袁绍出兵的一个台阶。
兖州下一年的赋税有多少,还不是曹操口头上说了算。
到时候哭穷不兑付,袁绍也无可奈何。
沮授坐了回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被说服,但他也不想再问了。
他看得出来,荀彧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他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每一个漏洞都用更大的逻辑框架包裹起来。
想要在言辞上击败他,几乎不可能。
而且荀彧最后那几句话。
河北不出兵,明年今日攻守异形,确实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
刘备的崛起太快了,江浩的手段太深了。
如果不趁现在削弱青州,将来河北真的还能安坐吗?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心底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坚定了。
许攸见荀彧舌战群儒成功,帮腔道:
“文若乃当世奇才,君等以唇舌相难,非敬客之礼也。不如等主公前来,自有分说。”
须臾,袁绍便到了,他已经在偏殿旁听多时,如今看见河北群谋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荀彧辩倒,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荀彧所说的,确实也合他的心意。
听一听无妨。
说了几句文若原来辛苦之类的问候话后,袁绍与荀彧分宾主落座。
众文武分两行而立。
荀彧端详了袁绍片刻,心中暗暗点头。
这袁绍四世三公,果然仪表不凡,堂堂一表,只可激之,不可说之。等他问时,用言激之便了。
“多闻许子远谈足下之才,今幸得相见,敢求教益。”
袁绍开口,语调客气,却暗含考校之意。
荀彧微微欠身:
“不才无学,有辱明问。”
袁绍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我弃刘玄德于不顾,全力攻公孙瓒,文若以为如何?”
这是他眼下最犹豫的事。
沮授田丰力主先北后南,先拿下幽州再图青州;许攸则劝他出兵伐刘。
两派争执不下,他想听听这位外来的“王佐之才”怎么说。
荀彧放下茶杯,缓缓道:
“只怕袁公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拿下公孙瓒。”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袁绍的笑容凝在嘴角,语气微沉:
“为何?”
“袁公是否可以在一月之内拿下蓟城?”
袁绍沉吟片刻:
“只怕不能。”
这咋可能?
公孙瓒也没菜到这个程度。
“袁公可有把握三个月内拿下蓟城?”
袁绍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把握。”
荀彧等的就是这个答案。
“但我有把握,袁公进攻幽州,刘备绝不会视而不见。渤海田楷部、乐陵张飞部,平原徐荣部,皆是一等一的精锐。
袁公大军北上,后方空虚,焉知不会再有张文远马踏中军之事,甚至兵锋直指邺城?”
话音未落,许攸在旁脸色骤变,连连以目视荀彧,示意他赶紧住嘴。
荀彧只当没看见,神色坦然。
袁绍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张辽,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界桥之战后那一幕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八百铁骑破阵而入,中军大营被踏得稀烂,自己逃避敌人一脚踩进粪坑,隔着这么长时间仍然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在邺城,这件事是绝对的禁忌,谁敢提一个字,轻则杖责,重则掉脑袋。
而眼前这个荀彧,竟然当着满堂文武的面,轻描淡写地揭了他最耻辱的伤疤。
“够了!”
袁绍拍案而起,杯盏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泼了一案。
他指着荀彧,嘴唇气得发抖,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送客!”
说完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入后堂,留下满堂文武面面相觑。
众人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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