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年见谢应危脸色铁青,周身寒气直冒,连忙搜肠刮肚地找话安慰:
“陛下息怒!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历朝历代的皇帝,哪有一个是十全十美毫无争议的呢?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后世评价也各有褒贬。
您为江山社稷付出的心血,臣是亲眼所见,那些功绩绝不会被轻易抹杀。
后世史家未曾亲历,难免有失偏颇,您不必……”
“朕不是在气这个!”
谢应危霍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瞪着楚斯年,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委屈、受伤……还有一丝被极力掩藏的痛楚。
“他们说朕猜忌你,逼死你,抹去你存在的痕迹……是,朕是下令封存了你所有的东西!
可那是因为……因为你!楚斯年!你当时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死了!
明明前一日,你还同朕约好了,等朕批完那几份军报就去暖阁对弈!朕……朕连你最爱喝的那罐雨前龙井都让人备好!是你不辞而别——”
他喉头哽住,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来。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飞快地掠过,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你就这么走了!回到原本的世界潇洒快活,当你的大明星,留下我一个人!”
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我”这个自称有些不妥,但情绪激荡之下也顾不上了。
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朝着客卧走去,留下最后一句带着浓浓委屈的控诉。
“砰!”
客卧的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彰显着主人的极度不悦。
楚斯年站在原地,被谢应危这番话砸得有点懵。
他没想到谢应危会突然提起这个,也没想到他是为这个而生气。
说实话,穿越回来这么多年,大启王朝的许多细节他都有些模糊了,就像做了一场梦。
那天约了下棋?他好像是有点印象?
但真的记不清了,一觉睡醒就回到了现代,都没来得及与谢应危道别。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许多细节早已模糊,更别提什么下棋的约定。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谢应危居然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耿耿于怀。
谢应危刚才那番话,那副愤怒到几乎失态的模样,让楚斯年心里乱糟糟的。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闷,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慌乱。
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的死对谢应危的打击似乎远比想象中要大。
甚至时隔这么多年,提起来依旧能让这位以冷静自持甚至暴戾着称的帝王如此情绪失控。
现在进去哄?
看谢应危一副气狠了的样子,解释恐怕只会火上浇油。
楚斯年站在客厅里,难得地感到有些棘手,进退两难。
客卧内。
谢应危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因刚才那番激烈的控诉和汹涌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他闭着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红色。
有一丝隐秘的水汽迅速凝聚在眼角,又被他狠狠逼了回去。
楚斯年这个混账!
他当年走得那么干脆,那么突然,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难道他忽然再也见不到朕,就一点伤悲都没有吗?!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谢应危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楚斯年可恨。
兀自在房间里生着闷气,踱了几步,又重重地坐回床上。
他还记得听闻摄政王死讯的那日。
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折上,殷红的墨迹洇开,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他想站起来,想冲出去,想抓住通传的人问清楚是不是在胡言乱语,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滚下暖阁台阶的瞬间,后脑传来沉闷的撞击和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流淌下来。
耳边是高福和宫人们惊恐的尖叫,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
这边正气得心口发疼,脑子里乱糟糟地翻腾着陈年旧事和无处发泄的委屈,就听到门外传来楚斯年的脚步声。
谢应危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来了吗?要进来认错了吗?要解释了吗?他倒要听听楚斯年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这次可不会如同以往那般轻易原谅他!
除非……除非楚斯年诚心诚意地跟他认错,承认当年不告而别是迫不得已,这些年心里其实也一直记挂着他,离开他之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嗯,还要深刻反省自己刚才在客厅里那副不上心的态度!
对,就是这样!
谢应危越想越觉得合理,已经开始想象楚斯年等会儿进来,会如何低声下气地剖白心迹。
到时候,他就可以宽宏大度稍微原谅他一点点……
楚斯年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谢应危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来了。
结果,他听到的却是——
“陛下,今日您也累了,早些休息吧,那些不开心的事暂且不要想了。晚安。”
谢应危:“……”
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外面那个说完话就准备离开的身影。
没……没了?
脚步声远去,主卧的门似乎轻轻关上了。
谢应危:“……?”
楚斯年,你、你居然不进来哄哄朕?!不解释?!不道歉?!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想打发朕?!
谢应危感觉自己心头的火“轰”地一下,烧得比刚才看那个破节目时还要旺!还要憋屈!
楚斯年!你这个混账东西!无情无义!铁石心肠!朕……朕那么多年真是白疼你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手放在门把手上又收回来。
不行!朕是天子!是帝王!怎么能主动去找他?!明明是他的错!是他不告而别!是他忘了约定!是他现在还敢不哄朕!
谢应危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下,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
好,楚斯年,你有本事!朕倒要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
他气鼓鼓地瞪着天花板,心里已经把楚斯年骂了八百遍。
越想越觉得,自己当真是宠坏了他,愈发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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