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情,历经生死砥砺,愈显深浓缠绵。
眼波流转间,便已心意相通;细微举动处,皆可传递情愫。
常是梁策执卷览阅,陆皓凝则于旁安静拈针绣画,偶尔抬眸相视一笑。
车帷内虽无言语,却自蕴一段温存旖旎。
若陆皓凝阅卷倦怠,便自然倚其肩小憩。
梁策遂暂置公务,轻调身姿令其倚靠更适,复执起她所览之书,循迹续读,时而俯首于她耳畔,低语论及书中词句。
沈灼欢与梁阅不时前来,每入车内,总被那无声更胜有声的缱绻气息所染。
“啧啧,六弟如今竟成绕指柔,目中除六弟妹,恐再无他人矣。”
沈灼欢每回皆作掩目状,旋被面染霞色的梁阅轻牵离去。
梁阅心下羡慕,却又讷于言辞,私询梁策:“六弟,你如何能与六弟妹那般…那般…”
他吞吐良久,终未道出“亲昵”二字。
梁策只淡瞥他一眼,唇角微扬,答得云淡风轻:“无他,唯心之所向,情之所至而已。”
噎得梁阅直欲翻眼,回头却暗自揣摩效仿。
奈何不得其法,要么将茶汤误递至沈灼欢鼻下,要么系披风时几欲勒晕其人,惹得沈灼欢笑追闹腾。
一路欢声,渐消旅途枯寂,亦抚平雪崩所遗惊霾。
午后,陆皓凝服药后昏昏欲眠。
梁策遂令她侧躺,将首枕于己膝,复取厚软狐绒毯,细细为她盖妥。
一手轻抚其背若哄婴孩,另一手则执那雪崩“意外”初察卷宗,眸色渐凝如冰。
虽杀手皆已毙命,然所遗兵械、踪迹,并雪崩诱发之痕,皆指向几方熟稔势力。
这笔血债,他心中默然记下。
待归京之后,自有连本带利清算之时。
察觉他气息转冷,半梦半醒的陆皓凝无意识向他怀中偎近,发出一声含糊低唤:“阿策…”
梁策周身寒意骤散,垂首凝视她恬静睡颜,目光软若春水。
他俯身在她光洁额间落下一吻,轻柔如羽。
“我在,皎皎。”
此刻,他唯愿守护怀中这一隅安宁。
陆皓凝似感知到这份心安,唇角微扬,沉入酣甜深眠。
几缕纤薄日光透过车帷缝隙,悄然漫洒在二人身上,勾勒出温暖静谧的剪影。
车队又行一日,天光彻底晴好,暖阳满窗。
途经一处热闹镇集,梁策命车队暂驻。
他先下车,复转身向车内伸手,眉目含笑:“皎皎,可愿下车一观?久闷车中亦觉无趣。”
陆皓凝将手置其掌心,借力翩然落地。
日光稍显眩目,她轻眯双眸,抬手欲遮。
下一瞬,一顶垂纱帷帽已轻落她发间,掩去灼灼晴光。
陆皓凝略怔,抬眸望去。
梁策正细心为她理正帽檐垂纱,神容专注温柔。
日光透过薄纱,在他英挺侧颜投下朦胧光影。
“日色颇烈,仔细伤了眼睛。”他低声解释,语气寻常自然,仿若理所应当。
长街人声熙攘,贩夫走卒吆喝不绝。
梁策始终紧握陆皓凝的手,将她护于身侧,不着痕迹地隔开往来行人。
见有卖糖画的老翁,他驻足购一凤凰递予她:“尝尝,甜不甜?”
遇着老妪提篮叫卖鲜花,他特意拣了一支沾着晨露的山茶,含笑为她簪于鬓边。
陆皓凝微微垂首,任他将那支鲜妍山茶斜插入髻。
恰有一缕曦光漫过檐角,流泻在她周身。
那山茶倚着乌墨云鬟,瓣上露珠折射碎光,愈发衬得她肌骨莹润,恍若玉映霞光。
她本就清丽至极,不饰铅华而容色照人,此刻被娇花一衬,更添灵动鲜妍。
梁策指尖仍虚虚护着那颤颤花朵,目光却已凝于她面容。
他凝眸细赏片刻,眼底俱是她清绝眉目与鬓边恰好的艳色,唇角不自觉满意勾起。
周遭人声熙攘皆化模糊背景,惟眼前人清晰如绘。
“人胜花娇。”他含笑轻语。
他甚至会在胭脂摊前驻足,细听掌柜推介,而后择一盒最滋润的香膏,轻轻放入她掌心。
陆皓凝见他如此细致用心,与平日杀伐决断的王爷判若两人,心下温甜,忍不住抿唇轻笑。
“阿策如今于这些女儿家物事上,倒甚为谙熟了。”
梁策耳根微不可察一红,面上却端得镇定:“为你,自当留心。”
二人携手并行,一个挺拔轩昂,一个清雅出尘,虽衣饰未极华贵,通身气度却引路人频频侧目。
梁策浑不在意他者目光,全心皆在身侧之人。
见她多瞥一眼捏面人的摊子,便携她前去,请老匠依他二人形容捏作一对。
拿到手中,那面人憨拙可喜,眉眼果有几分神似。
陆皓凝捏着那个酷肖梁策的小面人,忍俊不禁,笑弯了眉眼。
梁策瞧着那个“自己”,亦觉莞尔,却故意板起脸道:“手艺粗糙,未及本王风采万分之一。”
“我瞧着极好。”陆皓凝将“小梁策”小心收入袖中,眸中光华流转,胜却人间无数景致,“回去便置于案头,日日相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