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的米价,一夜之间竟暴涨三倍有余。
街头巷尾的粮铺前,早已被抢购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焦灼之气弥漫。
然而,铺门紧闭,伙计们隔着门板,一遍遍高喊着“无粮可售”。
那声音在饥肠辘辘的众人听来,冰冷又刺耳。
城西贫民窟的灾民们,最先陷入绝望的恐慌。
他们拖家带口,形容枯槁,将赈济会门前堵得严严实实,哀声如潮,只求能得一碗薄粥果腹。
“王妃!大事不好!”
青竹步履匆匆,几乎是撞开了内室的门帘,气息未定。
“城南…城南的粮铺被灾民砸了!眼下乱民正向着驿馆涌来!”
陆皓凝素手微顿,手中那盏温热的清茶泛起细微涟漪。
她抬眸望向窗外,但见远处烟尘弥散,如一条翻滚的黄龙,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潮汹涌,正朝驿馆方向漫卷。
她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终于,来了。”
驿馆外,数百灾民已然聚集,如困兽般焦躁不安。
他们高举着豁口的破碗,粗糙的木棍,嘶声力竭地高喊:“钦差无能!”“还我粮食!”
声音汇成一片愤怒的狂澜。
侍卫们紧咬牙关,以身躯为墙,勉力阻拦着情绪几近失控的人潮。
“王妃当心!”青竹急步上前,欲以身相护,“这些人,怕是受了奸人挑唆煽动…”
陆皓凝却轻轻拨开青竹,步履沉稳,径直走到驿馆台阶的最高处。
秋风拂过,她只着一身素白襦裙,发间一支素银钗,在炽烈的日头下,身影清冷孤绝,醒目异常。
“诸位父老乡亲!”
她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似一股清泉,奇异地浇灭了鼎沸的喧嚣。
“且听我一言!”
人群的嘈杂声浪竟渐渐低伏下去。
有人认出了她:“是钦差大人的王妃!”“前几日在赈济会,就是她亲手给我们发过粥米…”
陆皓凝眸光缓缓扫过一张张被苦难刻满痕迹的面孔,音色清越。
“我深知诸位为何而来。米珠薪桂,家中无米为炊,此等煎熬,换作是谁,亦会心急如焚。”
她话音陡然一扬:“但你们可知,朝廷拨下的赈灾粮米,此刻,正堆在官仓之中,任其霉烂生虫!”
此言一出,不啻于冷水泼入滚油锅,瞬间激起一片惊怒的哗然。
“不可能!”
“官仓明明说早已空空如也!”
陆皓凝不疾不徐,自宽袖中取出一小把米粒,当众摊开素白掌心。
只见那米粒色泽灰败,其间分明混杂着沙砾碎石,更有霉变的暗绿斑点触目惊心。
“这是今早刚从官仓取出的‘好粮’!”
她手腕一扬,将那把污米撒向人群。
“诸位不妨看看,这样的粮食,谁敢给家人吃?”
灾民们争相传看那污秽不堪的米粒,愤怒的议论声浪如野火燎原,越燃越高。
“天杀的!是周扒皮!定是那周勉狗官干的!”
“狗官丧尽天良,克扣我们的活命粮,不得好死!”
陆皓凝见火候已足,眸中冷光一闪,转身对侍卫统领沉声道:
“去请周大人即刻前来!就说本王妃要当众与他分说明白!”
周勉很快被“请”了过来,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轿子刚落地,他便被汹涌的灾民团团围住,官袍险些被撕扯成缕。
“周大人。”
陆皓凝立于高阶之上,目光如冰锥般俯睨着他,声音带着无形的威压。
“当着广陵父老的面,你且说个明白,官仓里的粮食为何会掺沙霉变?朝廷拨下的赈灾银又去了哪里?”
周勉强自镇定,结结巴巴道:“王妃明鉴…下官…下官实在不知情…”
“不知情?”
陆皓凝冷笑,倏然从袖中抽出一本蓝皮账册。
“那这账册之上,周大人亲笔签押的墨迹,莫非也是他人仿冒不成?”
账册当众翻开,白纸黑字,条条项项,将周勉与奸猾粮商勾结,以次充好,侵吞官银的罪证,罗列得清清楚楚。
灾民们积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有人拾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周勉。
“肃静——!”
一声雷霆般的厉喝骤然自人群后方炸响。
只见梁策一身玄色戎装,策马当先,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人群被这气势所慑,如潮水般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道。
梁策勒马停在驿馆门前,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全场,所及之处,喧嚣顿息。
“本王奉旨查案!今日便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周勉的衣领,将他提得双脚离地。
“周大人!事已至此,你是自己痛快招认,还是要本王帮你开口?”
周勉双腿抖如筛糠,面无人色,仓惶间猛地指向城南方向,尖声道:
“是…是季家粮行!全是季家的主意!他们…他们威逼利诱,下官是被逼无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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