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栓,上膛。金属摩擦声清脆,在混乱的仓库里,竟带着一种冷酷的诗意。
他抬起枪口,没有瞄准任何一只“清道夫”,而是对准了仓库天花板的角落,一个看起来与其他通风栅格毫无二致的金属网罩。
“蜂巢协议,第二阶段。”陈默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却让周锐和林薇的心脏同时一缩,“修改触发条件。”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胸前战术背心的内袋——那里,贴着他的心口,放着一枚旧银色钢笔帽,边缘已磨损得光滑。冰凉的触感下,仿佛残留着某个阳光很好的周末上午,一点狼狈却真实的温度。
“原条件:‘结构遭受临界冲击’或‘两人生命体征消失’。”
“现更改为:”他的目光扫过正用火焰构筑防线的周锐,和与数据洪流搏命的林薇,最后落回自己握着枪柄的、稳定得可怕的手。
“‘我的生命体征消失’,或,‘我手动触发’。”
周锐正用一道火墙逼退左侧的虫群,闻言猛地回头,火焰映亮了他脸上混杂着血污、机油和震惊的表情:“老板!那原定计划……”
“计划不变。”陈默打断他,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那个角落,“‘归零行动’的冗余指令已通过‘灯塔’信道最后一次心跳发出。我们的任务,现在是唯一的:确保这枚‘子弹’,在窗口期内发射出去。‘蜂巢’第二阶段的区域覆盖脉冲,是我们清场,并争取最后操作时间的唯一选择。”
他看向林薇,重复那个残酷的问题:“‘灯塔’信号,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五十五秒!就会被彻底污染吞噬!”林薇嘶声回应,没有抬头。
“足够。”陈默说,语气里是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绝对冷静,“周锐,放弃外围,退回核心区。林薇,在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毫秒,执行最终协议:解锁发射器所有逻辑安全锁,将控制权完全移交至本地手动激发模块。”
“移交?”林薇终于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困惑。
“移交给我。”陈默说。
“清道夫”的攻势在经历短暂迟滞后,变得狡猾而致命。它们开始分批次、多角度冲击,一些吸引火焰,一些喷吐腐蚀性酸液试图破坏地面,更有一些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的型号,试图从火焰喷射器的死角、从货箱的阴影里弹射突袭。墙壁上,被切割钻探的尖利噪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深入,仿佛这钢铁堡垒正在被亿万只铁牙啃噬骨骼。更多的红点,在仓库外部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冰冷。
空气浑浊得难以呼吸,满是焦臭、酸雾、臭氧和金属粉尘的混合物。时间,不再是连续的河流,而是被切割成无数昂贵、飞溅的碎片,每一片都沾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林薇面前屏幕上,那条代表“灯塔”信道的、细若游丝的光标,开始剧烈震颤、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爆散成虚无的刹那——
陈默扣动了扳机。
枪声并不响亮,但在这一片混乱中,却清晰得像命运的撞针敲击。
子弹精准地击碎了那个角落的金属网罩,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一个不起眼的、覆盖着红色保护盖的应急按钮。
几乎在子弹击碎网罩的同一帧,陈默的另一只手,按下了主控台上那个他最初悬停其上的红色物理按钮——不是发射,而是“蜂巢”第二阶段手动触发确认!
“不——!!”周锐的吼声被更宏大的声响吞没。
“嗡——————————!!!”
这一次,不再是地底的闷吼。
以那个被子弹击碎的按钮为原点,一股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着空气的淡蓝色波纹,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死亡涟漪,以恐怖的速度瞬间扩散至仓库每一个角落!这不是声波,不是电磁脉冲,而是一种更本质的、针对高密度集成电子路径的“信息态抹除”冲击——它格式化一切脆弱的数据结构,烧毁一切未受最高级别保护的精密回路。
“啪!啪!啪!啪!啪!啪!”
仓库内,所有还在苟延残喘的屏幕、指示灯、传感器、乃至周锐手腕上那只廉价电子表,在这一瞬间齐齐爆出细小的电火花,随即彻底熄灭、碳化、死亡!林薇面前的主控台,所有界面沉入最深沉的黑暗,物理键盘上最后几个倔强闪烁的绿色LED,也像被掐灭的萤火虫,永归寂灭。
同样遭受灭顶之灾的,是仓库内所有的“清道夫”。
它们暗红的复眼,如同被同时掐灭的亿万烛火,瞬间陷入绝对黑暗。高速突进的肢体僵直在冲锋的最后一刻,然后噼里啪啦地倒伏一地,变成真正的、冒着青烟的电子垃圾。从通风口涌入的“黑流”彻底断绝。外面墙壁上那令人疯狂的刮擦与切割交响乐,也骤然停止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蜂巢”第二阶段,以无差别摧毁仓库内几乎所有电子设备为代价,换来了对已侵入机械单位的瞬间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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