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最后电文里那句“鹰隼折翼,薪火相传”的余韵与记录仪上那代表永别的短促脉冲,如同两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雾隐谷每一个知情人已然绷紧的神经末梢,悲恸与紧迫感如同冰冷的合金溶液,注入联盟这架刚刚开始加速的战车齿轮之中,再也没有了犹豫、争论或试探的余地,二十至二十五天,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预警,而是一道清晰可见、正在飞速迫近的死亡线,悬在每个人头顶,雨季的尾声不再是带来凉爽与丰收的希望,反而成了敌人总攻的倒计时背景音,连绵的阴雨此刻听来,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敲响的沉闷鼓点。
陈野的伤势在“忒修斯之舵”的干预和苏清月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机,高烧退去,内出血风险显着降低,严重的器官功能紊乱被艰难地拉回稳定区间,虽然距离康复甚远,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他重新获得了清晰思考与勉强进行短时间交流的能力,这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恢复,对于士气即将跌入谷底的联盟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他不再被完全禁锢在病床上,而是被转移到指挥中心隔壁一间经过加固、兼具疗养与指挥功能的密室,墙壁上挂满了最新的防御部署图和敌情动态标记,各种颜色的线条与符号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战争拼图,他每天清醒的时间有限,但每一次睁眼,目光都会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地图和数据上,用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通过苏清月或轮值的核心成员,下达着一条条关乎存亡的指令。
整个控制区在老枪牺牲的消息被严格限制在最高层知晓、但备战命令全面下达后,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模具,在痛苦的嘶鸣中迅速改变着形态,进入了史无前例的全面战争状态,“全民皆兵”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渗透到每个寨子、每条山沟、每座竹楼的残酷现实,岩恩根据陈野的指示和山鹰最新的侦察反馈,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放弃了部分难以坚守的外围突出部,将兵力收缩到以雾隐谷为核心、连接几个主要产粮寨和险要隘口的椭圆形防御圈内,重点加固东南面对“白幽灵”可能的主攻方向鹰愁峡(叛乱平定后已重新控制但需强化)以及西面对“血狼”的传统通道野猪岭,防御工事的修筑昼夜不停,暴雨也阻挡不了,男人们赤着上身,在泥泞中挥动铁锹和镐头,挖掘反坦克壕(尽管敌人未必有坦克,但可用于阻碍车辆和步兵集群),用粗大的原木和就地取材的岩石垒砌机枪堡垒和狙击掩体,在关键路径上布设层层叠叠的诡雷、绊雷和简易的竹签陷阱,妇女和半大孩子则负责搬运石块、编织伪装网、烧制用于投掷的陶罐炸弹(填充火药和碎铁片),甚至老年人都被动员起来,用他们丰富的经验指点地形利用和传统预警方法,整个控制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沸腾的兵营,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泥土味、火药味和一种压抑的亢奋。
然而,仅有决心和人力远远不够,技术的差距与物资的匮乏,是横亘在防御者面前最冰冷的现实,阿南和他的团队,在“熔炉”深处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们必须在敌人进攻之前,将有限的技术储备和孱弱的生产能力,转化为能够实实在在杀伤敌人、拖延其攻势的武器,阿南将团队分成了数个攻坚小组,一组负责将前期缴获和仿制的“蜂鸟”通讯器进行最后的可靠性测试和批量生产(尽管速度缓慢),确保战时指挥通讯的最低限度畅通;另一组则全力攻关简易无人机的制造,他们放弃了复杂的光学侦察和攻击功能,专注于最廉价、最容易生产的“骚扰与侦察型”无人机,机体用轻质木材和防水蒙皮手工打造,动力采用改装的小型摩托发动机或强力橡皮筋弹射,导航依靠最简单的无线电遥控和目视操作,载荷则只有两样:一是能够抛洒的、用玻璃瓶和辣椒粉、石灰粉混合的“土制刺激剂”,用于干扰敌军视线和制造混乱;二是加装撞针的爆炸战斗部,虽然威力有限,但若能撞入敌军密集队形或脆弱设备,也能造成可观的伤害,第一批二十架这种被戏称为“雨燕”的简陋无人机,在紧张的一周后终于走下那充满手工痕迹的“生产线”,准备进行首次实战环境测试。
与此同时,更大的技术挑战来自于火力投送,联盟严重缺乏重武器,仅有的几门老式迫击炮和重机枪是防御的支柱,但射程和机动性不足,阿南将目光投向了控制区内仅有的几辆还能发动的卡车和拖拉机,一个大胆的改装计划被提出:将这些车辆改装成简易的自行火炮或火箭炮发射平台,卡车炮的方案相对直接,团队设法修复了一门从“阿克琉斯之盾”废墟中找到的、炮管略有损伤但主体完好的105毫米无后坐力炮,为其设计了可快速在卡车货斗上架设和拆卸的旋转底座,并改进了其原本笨重的装填机构,虽然射程和精度无法与正规火炮相比,但其机动性和相对强大的火力,足以在关键地段形成威慑,而火箭炮的改装则更加粗糙和危险,他们利用缴获的各类火箭弹(型号杂乱),结合自制的发射管和简易的电击发装置,在拖拉机拖斗上搭建了可一次性齐射六枚火箭的“风暴”系统,其准头几乎靠信仰,覆盖范围也飘忽不定,但齐射时可怕的声势和覆盖面积,用于打击敌军集结地或压制冲锋,或许能起到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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