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菌体疗法在青溪河段展现的初步曙光,如同阴霾雨季里撕开的一道缝隙,让濒临崩溃的前线防疫人员和饱受折磨的边境寨民,终于得以喘息,尽管两名重症患者的状况依旧危殆,需要日夜监护,尽管下游更远处的污染监测和清除工作仍然漫长而艰巨,尽管恐慌的余波仍在暗处涌动,时不时引发小规模的冲突和谣言,但至少,最坏的那种——瘟疫如同野火般不受控地席卷整个控制区——的可能性,被这剂险中求胜的“病毒解药”暂时遏制住了,苏清月得以将部分精力从纯粹的火线急救,转向更系统的隔离区管理、水源净化推广和民众心理疏导,阿南的团队则在雾隐谷的“熔炉”生物实验区里,开足马力培养和提纯噬菌体,同时着手研究如何将这种特异性治疗手段,与传统的支持疗法结合,形成一套哪怕粗糙但有效的治疗方案。
然而,就在陈野刚刚能稍微将一部分注意力从前线疫情抽离,开始审视老刀不断送来的、关于“白幽灵”残部在边境地带异常集结的情报时,另一股完全出乎意料、却又在某种历史情理之中的势力,如同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悄然出现在了雾隐谷的西北方向。
来者是三名骑着矮脚马、风尘仆仆的汉子,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脸上带着蜈蚣般刀疤的壮年男人,自称“疤狼”,是“血狼”麾下的使者,他们打着白旗(一种古老而模糊的临时停战信号),在距离雾隐谷外围第一道哨卡尚有五里地时,就被高度警惕的巡逻队发现并拦截,疤狼并未反抗,只是傲慢地出示了一枚锈迹斑斑、却依稀能看出“钢脊”字样和狰狞兽头图案的铁牌,声称奉“血狼”头领之命,前来与“自由阵线”的陈野指挥官,“商讨一件旧日遗留的债务”。
“钢脊”这个词,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猛地楔入了陈野的记忆,那个曾经盘踞在控制区西部、以残暴和贪婪着称的军阀集团,早在陈野整合雾隐谷力量、推行《约法》的初期,就被击溃瓦解,其首领“钢脊”本人据说在溃逃时死于乱军之中,残部分崩离析,有的被收编,有的流窜为匪,有的则销声匿迹,没想到,时隔近两年,竟会以“债主”的身份重新出现,而且领头人换了一个听起来更加凶戾的名号——“血狼”。
陈野在指挥中心接见了这三名不速之客,岩恩、山鹰、老刀分别立在两侧,手按武器,目光冷冽,疤狼带着两个同样面相不善的手下,大步走进来,对周遭戒备森严的气氛恍若未见,独眼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端坐在主位的陈野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陈野指挥官,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威风。”
“直接说事。”陈野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血狼’派你来,商讨什么债务?”
疤狼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发黄、边缘破损的兽皮纸,小心翼翼地摊开,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文和掸文混合书写,还盖着几个模糊的指印和早已褪色的印鉴,他指着上面的文字,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这是五年前,我家‘钢脊’大头领与雾隐谷周边十七个寨子头人共同立下的‘寄存契’,当时这一带兵荒马乱,匪患丛生,各寨为求自保,将寨中供奉神灵的金器、历年积攒的沙金金条,合计约三百两(旧制),寄存于当时实力最强的‘钢脊’处,以换取庇护,契书上写得明白,‘钢脊’有责任保管这批黄金,待时局安定,各寨需用之时,凭此契和对应寨子的信物,可取回各自份额。”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贪婪:“后来嘛,‘钢脊’大头领不幸……嗯,遭遇变故,这笔黄金,据我们查证,并未被大头领随身带走或挥霍,而是转移藏匿在了雾隐谷某处,如今,‘血狼’头领继承‘钢脊’遗志,重整旗鼓,念及当年各寨托付之谊,特派我来,取回这笔黄金,物归原主。”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只有疤狼那带着口音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岩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山鹰的眼神锐利如刀,老刀则面无表情,快速在脑海中检索着关于“钢脊”时代雾隐谷的一切记忆和情报。
陈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说的契书,我未曾见过,你说的寄存黄金,我也从未听闻,雾隐谷及其周边,自我来此之日起,便已无‘钢脊’势力,所有财物,皆已纳入联盟共有,用于建设、防疫和军需,何来藏匿的黄金?”
“嘿嘿,陈指挥官,这话说得就有些不讲道理了。”疤狼皮笑肉不笑,“契书在此,白纸黑字,指印印鉴俱全,当年经手的几个老寨主,有些还在世,可以作证,至于黄金藏在哪里……”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线索,当年‘钢脊’大头领的心腹,总有一两个知道内情的,只是这雾隐谷如今是陈指挥官的地盘,我们不好擅自搜查,这才先礼后兵,派我前来交涉,只要陈指挥官交出黄金,我们‘血狼’上下,必定感念恩德,甚至……日后在这金三角,未必不能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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