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靠在车角,烟卷叼着,没点。他睁开眼,看了雷淞然一眼,又看看李治良,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笑,又不像。赵大猛嚼着干粮,腮帮子一鼓一鼓,忽然吐出一句:“吃就吃呗,嚎啥丧。”
可他自己也笑了。
合文俊握着红缨枪,枪杆抵着肩,这时手松了点,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那油纸包上,眼神有点飘。单廷山坐在前厢,手搭在枪上,一直没动,这时手指轻轻敲了敲枪托,一下,两下,像是打拍子。
车厢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那种沉得能压死人的静。也不是假装轻松的热闹。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从那块驴肉开始,一点点往外渗。像是冻僵的手,忽然被热水冲了一下,疼,但舒服。
雷淞然吃完最后一口,咂咂嘴,把油纸团成一团,塞进怀里。他抹了把嘴,油渍留在手背上,他也不擦,仰头靠在车厢板上,眯着眼,像只吃饱的猫。
李治良没再把包袱抱得那么紧。他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还沾着点油,他低头看了看,没擦。他望着车厢外,雾还在,但好像薄了点。他肩膀松了,背也没那么僵。
他忽然说:“其实……也不是不能吃。”
“嗯?”雷淞然懒洋洋应了一声。
“我是说,”李治良声音轻,但清楚,“只要心里干净,吃啥都不脏。”
雷淞然转头看他,咧嘴一笑:“哟,表哥开窍了?”
李治良也笑了,这次笑得稳了些:“你少贫。我是说真的。咱俩穷,可没做过亏心事。逃命是为护东西,吃口肉也是为活着。只要不做贼,不害人,就不怕遭报应。”
“对喽!”雷淞然一拍大腿,“这才是我亲哥说的话!”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李治良的肩膀。李治良晃了晃,没躲,反而挺直了背。
两人又笑起来,没先前那么疯,但更踏实了。
雷淞然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筒,拧开盖,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塞嘴里一颗,另一颗递给李治良:“给,消食的。昨儿吃得太猛,今儿又啃肉,肠胃受不了。”
李治良接过,闻了闻,苦味冲鼻子:“哪儿来的?”
“庙里顺的。”雷淞然眨眨眼,“和尚熬的,专治拉肚子、胀气、胸口闷。我顺了十来粒,留着应急。”
李治良瞪他:“偷东西?”
“借的!”雷淞然纠正,“回头还钱!再说,和尚慈悲为怀,肯定不计较。”
李治良摇头,但还是把药丸吃了。苦得直咧嘴。
雷淞然哈哈大笑,又从怀里摸出个干馍,掰开,分他一半:“来,压压苦味。”
李治良接过,咬了一口。馍硬,牙硌得慌,但他慢慢嚼着,没抱怨。
车轮继续碾着路,声音单调,但不再让人烦躁。雾渐渐淡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车厢顶上,暖烘烘的。李木子依旧坐着,没回头,但后颈的肌肉松了点。马蹄声清脆了些,像是也轻快了。
雷淞然靠在那儿,打了个哈欠,眯起眼。他困了,但不想睡。他想多享受会儿这种感觉——饿过,怕过,逃过,现在还能吃上一口热肉,和表哥一起笑一场。
这就够了。
李治良吃完馍,把手擦了擦,把油纸小心折好,收进怀里。他摸了摸包袱,确认还在,然后靠回车厢壁,闭上眼。他没睡,但神情平静,不像之前那样紧绷。
雷淞然看着他,忽然说:“哥。”
“嗯?”
“咱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办成,以后……以后我想开个驴肉馆。”
李治良睁开眼:“啥?”
“就开咱山沟口,”雷淞然比划着,“三间屋,一间灶房,一间堂屋,一间睡觉。我掌勺,你管账。招牌就叫‘雷李驴肉赞’,保准香十里地。来吃饭的,穷富都一个价,没钱的,洗碗抵饭钱。”
李治良听着,嘴角又翘起来:“你就做梦吧。”
“咋是做梦?”雷淞然不服,“咱现在不也在做大事?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英雄,领赏钱,买地盘。到时候你当掌柜,我当厨子,咱兄弟俩,风光一辈子。”
李治良没再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行。你要真开了,我去帮你。”
雷淞然咧嘴,露出两排黄牙:“这才对嘛!”
他仰头,望着车厢顶,像是真看见了那间小馆子。炊烟袅袅,香味扑鼻,门口排着长队,都是熟面孔。他穿着围裙,颠勺炒肉,李治良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一脸认真。
他笑出声来。
李治良也笑了。
车轮滚滚,马蹄哒哒,雾彻底散了。阳光洒下来,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前头的路还是看不清,但至少,不再是灰蒙蒙一片。
雷淞然打了个盹,头一点一点。李治良靠在那儿,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点肉香余温。
他没再抱紧包袱。
他知道,路还长,危险还在,可只要还能笑,还能吃口热的,就不是绝路。
马车继续前行,轮声渐稳,人影清晰,朝着那未知的前方,一步一步,碾过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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