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官道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像一条黄蛇贴着地皮往前爬。王皓蹲在破庙墙根下,眯眼看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来了!别愣着,听我调度。”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似的,把刚喘匀气的几个人全惊醒了。蒋龙正拿袖子擦脸上的泥点子,听见这话手一抖,袖子甩到一边去。张驰靠在断墙后头,原本闭着眼养神,这会儿猛地睁开,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单廷山!”王皓扭头喊,“你带叶孤鸿、赵大猛守正面,就在那堵塌了半截的墙后面趴下,枪口对准路口,别露头。”
单廷山应了一声,抄起步枪就往残墙后挪。叶孤鸿紧跟着蹲过去,顺手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圆球——那是他自己用火药和铁皮卷的烟雾弹,没正规引信,点起来靠吹。赵大猛咧嘴一笑,拍拍腰间绑着的两枚手榴弹:“放心,炸不死也熏死他。”
王皓又转头冲左翼挥手:“蒋龙、张驰,你们俩绕到那边灌木丛去,别走大道,贴着坡下那片矮树溜过去。等我哨响再动,先打侧翼,撕开口子就往前压。”
蒋龙点头,猫着腰就往侧边钻。张驰临走前还回头问了一句:“要是他们机枪扫过来咋办?”
“那就别让他们扫起来。”王皓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粉笔,在地上划拉了几道线,“看见没?敌人是纵队行进,前头两个探路的,中间是主力,后头押尾。咱们等他们过一半再动手,拦头截尾,中间包饺子——这叫‘八门金锁’,楚国兵法里的老套路,现在不讲这个,只管照做。”
张驰听得半懂不懂,但看那图倒是明白几分,点点头就蹽腿跟上蒋龙。
王皓自己没动,站在破庙门口那块歪斜的石阶上,一手攥着竹哨,一手捏着粉笔头,眼睛死盯着远处。风从官道吹来,带着一股热土味儿,还有隐约的马蹄声混在尘土里。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画的阵型图,又抬头望天。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斜得厉害,照得人影拉得老长。他估摸着时间,心里默数:**三十六、三十七……**
敌人的队伍终于进了射程范围。
前头两个骑马的探子晃悠悠过来,穿着灰布军装,背上挎着三八大盖,腰里别着盒子炮。后头跟着七八个步兵,排成松散的一列,有说有笑,看起来根本不当回事。再往后,是一辆驴车,拉着几口箱子,估计是补给。最后压阵的是三个日本人,其中一个穿黑色夜行衣的高个子,手里握着把长刀,刀鞘都没入鞘——宫本太郎。
王皓咬住下唇,轻轻吹了声哨。
不是响的那种,只是嘴唇微动,一口气擦过哨口,发出极轻的“嘘”声。这是暗号:**准备,不动。**
单廷山趴在墙后,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叶孤鸿把烟雾弹放在身侧,随时能点。赵大猛蹲在他旁边,嘴里嚼着一块干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却像狼。
蒋龙和张驰已经埋伏到位。蒋龙缩在灌木丛里,脸贴着地,耳朵竖着听动静。张驰则半跪在坡上,刀横在膝前,右手按着刀背,左手悄悄解开了腰带——那是他习惯的动作,只要腰带松了,说明他准备拼命。
王皓站在原地,没再说话。他看着敌人的队伍一步步走进“饺子皮”里。
当前头两个探子走过破庙门口二十米时,王皓抬起手,竹哨凑到嘴边。
这一回,他用力一吹。
“哔——!!!”
尖锐的哨音撕破黄昏。
几乎同时,单廷山抬枪就射。砰!第一枪打中了前头那匹马的后腿,马嘶一声,人立而起,把骑手掀翻在地。第二枪紧跟着打出,直接命中另一个探子肩膀,那人惨叫着滚下马背。
“开火!”王皓吼了一嗓子,整个人扑到墙角蹲下。
墙后瞬间炸响一片枪声。子弹呼啸而出,打得官道上尘土乱飞。第三名敌人刚要举枪还击,就被赵大猛一枪撂倒。叶孤鸿迅速点燃烟雾弹,用布裹着扔出去,黑烟腾地冒起,像一团脏棉花堵住了路口。
敌人阵脚大乱。
后面的步兵慌忙找掩体,有人趴下,有人往驴车后躲,还有人大喊“有埋伏”,声音都变了调。机枪手试图架设武器,可还没支稳,就被一颗流弹擦过手臂,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候,左翼灌木丛猛地窜出两个人影。
蒋龙一个翻滚冲出来,顺势抄起地上掉落的步枪,抡圆了就往最近一个敌兵头上砸。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当场栽倒。张驰紧随其后,刀背狠狠砸在另一人脖颈上,咔的一声,对方像根木桩似的直挺挺倒地。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就撕开了敌方侧翼防线。
“压上去!”王皓再次吹哨,这次是短促两声。
赵大猛早就等不及了,抓起手榴弹就往外冲。单廷山和叶孤鸿交替射击掩护,一人打完立刻缩头换弹,另一人接上,节奏卡得死死的。赵大猛借着烟雾掩护,带着两名队员从右翼包抄,三个人呈品字形往前压,逼得敌人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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