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良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王皓穿着那件旧长衫,瘦,不高,可站那儿就有股劲儿,像是钉进地里的桩子,风吹不动。
“可……可咱俩……”李治良声音弱,“咱就是放羊的……管不了这些事……”
“管不了也得管。”王皓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是你躲不开。你看这铜器,它自己不会跑,也不会说话,可它在这儿,就是冲着你来的。你不理它,它照样把你扯进去。”
李治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汗湿了一片。他想起德县山洞里那阵箭雨,想起雷淞然倒下的样子,想起自己趴在地上,尿了裤子。他想哭,可哭不出来,只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
“我……我害怕……”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哑了。
“我知道。”王皓说,“我也怕。怕得睡不着觉,怕得半夜坐起来听墙外有没有动静。可我怕完了,还得往前走。因为我要是停了,我爸就白死了,那些东西就得被人拿去换大洋,换枪,换命。”
他顿了顿,走到李治良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你不用跟我去镖局,也不用进什么墓。你就在这儿,把这屋子守好。要是有人敲门,你不认识,别开。要是听见响动,你就吹灯,躲到床底下。能做到吗?”
李治良咬着嘴唇,点点头,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
王皓没安慰他,只是伸手,把那块破布从他手里抽出来,叠好,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身,拎起皮箱,吹灭油灯。
屋里一下子黑了。
王皓站在门口,身影模糊,只听他说:“我明早天亮就走。你别出门,等我回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治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风刮了一下,门缝漏进一丝光,照在他脚边。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指尖还在抖。他把两只手握在一起,用力掐,想止住抖,可没用。他索性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耸动。
外头,夜越来越深。
王皓回到自己房间,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件铜器,又看了一遍。他用布擦了擦放大镜,重新对准那道划线。灯光下,那半个圆弧似乎更清晰了些,末端有点分叉,像树枝。
他拿出铅笔,在本子上描下来,又在旁边写了几行字:“三瞳夔龙,非祭祀用;底刻人为,指向不明;材质为含锡青铜,氧化程度约两千年上下;出土地点异常,疑为迁徙或盗掘所致。”
他合上本子,塞进内袋。然后他从箱底摸出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包哈德门香烟,受了潮,有些发软。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含着。
他坐在桌边,没脱衣服,也没上炕。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
他知道,这一趟镖局不会太平。老单这人,嘴巴严,可耳朵灵,消息多。但消息多了,也容易招祸。他得小心问,不能露底。更得小心回来——要是有人盯上了这件铜器,他们不会等太久。
他摸了摸右眉骨的疤,那是纪山楚墓留下的。毒箭擦过去的,差点废了眼。那时候他还不懂,以为考古就是挖土。现在他知道,挖的不是土,是命。
他摘下嘴里的烟,看了看,又放回去。
“龟儿子咧。”他低声骂了一句,天津口音混着四川腔,“又要开始咯。”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拧了拧门栓,确认插死了。然后他回桌边,把油灯调小,只留豆大一点光。
窗外,一片漆黑。
李治良还在角落坐着,没动。他听见隔壁有脚步声,是王皓的,走了两步,停了,然后没声了。他想喊一声,可张了嘴,又闭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硬东西——是那半块冷枣糕,雷淞然给的。他掏出来,借着门缝那点光看了看,已经发硬了,沾着灰。他没吃,就那么捏着。
外头,风停了。
屋檐下,一只老鼠窜过,尾巴扫了一下瓦片。
王皓坐在桌边,背挺直,眼睛盯着那点灯花。他没抽烟,也没躺下。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泥塑。
他知道,危险正悄悄靠近。
不是听见的,也不是看见的。
是感觉。
就像当年在熊家冢,暴雨前,空气突然沉下来,虫子不叫了,鸟也不飞了。
现在,那种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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