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没睁眼,也没回应。可他敲烟斗的手停了。
史策收回视线,望向车外。山影起伏,树色青黄,风从山谷里穿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她左手按在算盘袋上,右手悄悄摸了摸左臂的伤处。那里包着布,隐隐作痛,但她没皱眉。
车队出了土坡,上了碎石路。日头升起来了,照得路面发白。李木子赶车的手稳了许多,斗笠压得低,只露出半截黝黑的脸。他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人都在,然后继续盯着前方。
忽然,合文俊抬手一拦:“停!”
李木子立马勒住骡子。车猛地一顿,所有人都往前栽了一下。
“怎么了?”王皓睁开眼,声音沙哑。
“那边。”合文俊指向左侧山梁,“有烟尘。”
众人顺着看去。远处一道矮坡上,确实扬起一缕淡黄的烟,不高,也不浓,像是风吹起来的。但在这清晨的山野里,太扎眼了。
“人?”张驰立刻翻身下马,手按刀柄,眯眼细看。
“不像大队。”蒋龙趴到车尾,探头往外瞅,“最多三五个人,走路的样儿,不是骑马。”
“逃兵?”雷淞然嘀咕,“还是溃散的?”
“不管是谁。”史策冷冷道,“别招惹。”
王皓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走。”
李木子甩鞭,骡子又动了起来。车轮重新滚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些。合文俊依旧盯着那烟尘,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车厢里再次安静。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了。没人打盹,没人哼小调。李治良也不抖了,只是睁大眼,死死盯着车底板。雷淞然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眼睛来回扫视前后路。蒋龙靠在车尾,手一直没离开红腰带。张驰骑在马上,刀没入鞘,目光如鹰。
王皓又闭上了眼。可这次,他没笑。
车行约莫半个时辰,到了官道岔口。三棵老槐树并排立着,枝干扭曲,树皮皲裂,像是三个佝偻的老人。李木子勒住骡子,回头看向车厢:“老大,走哪条?”
三条路摆在眼前:左边那条宽些,铺过石子,通向县城方向,路上还能看见几道车辙;中间是沿河小道,泥泞潮湿,芦苇长得老高,风吹过哗啦作响;右边是进山的野路,窄得只能容一辆车,两边全是密林,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皓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膝上。他看了一会儿,手指在三条路之间来回划了几次,最后停在右边那条野路上。
“走这条。”他说。
“野路?”雷淞然立刻反对,“这路鬼知道通哪儿!万一走到断崖呢?”
“县城那条肯定设卡。”王皓声音不高,但很稳,“马旭东的人就算溃了,也不会让这条路空着。沿河那条太容易追踪,脚印、车辙,全留在泥里。只有这条——难走,但干净。”
“可万一遇匪呢?”李治良小声问。
“总比撞军阀强。”张驰接过话,“再说,咱们也不是软柿子。”
王皓收起地图,靠回车厢壁:“宁可慢,不可露。”
李木子点点头,调转骡头,驶向右侧山路。车轮碾上碎石,颠簸立刻加剧。车厢左右摇晃,像在浪里行船。李治良“哎哟”一声,差点从角落滚出来,雷淞然一把拽住他后衣领,骂道:“你属泥鳅的?”
“疼……”李治良揉着腰,“这路比驴脊梁还硌人。”
“那你下地走。”雷淞然冷笑,“保证不硌。”
没人再说话。车队缓缓前行,深入山林。树冠遮天,阳光只能漏下几缕斑驳的光点。风穿过林子,发出“沙沙”的响,像是谁在低声说话。
史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破寂静:“马旭东不会善罢甘休。”
王皓闭着眼,点了点头:“知道我们拿了什么的人,已经在动了。”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更静了。连骡子的脚步声都显得沉重起来。
蒋龙摸了摸腰间的红腰带,低声嘟囔:“那就来呗,反正也不是头一回打架。”
“你当是赶集?”雷淞然撇嘴,“这回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那你也别摘。”蒋龙咧嘴一笑,“摘了多凉快。”
合文俊忽然抬头,望向前方密林深处。他眯着眼,手按枪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可他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前面的路,太安静了。
李木子赶着车,额角冒汗。他知道,这片山没人敢轻易进来。传说闹鬼,其实是因为以前有土匪窝,后来被剿了,尸体埋在沟里,年年下雨就往外冒臭气。他不信鬼,但他信命。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一跳。李治良“妈呀”一声,本能地抱头。雷淞然骂他废物,自己却也下意识攥紧了木棍。
王皓依旧闭眼,但手指又搭上了烟斗。这一次,他没敲,只是紧紧捏着,指节泛白。
史策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她看着前方蜿蜒的小路,忽然觉得,这条路,不像在带他们逃离,倒像是在把他们——往某个地方送。
骡子突然打了个响鼻,耳朵竖了起来。
李木子一愣,赶紧勒缰。车停了。
所有人瞬间警觉。
前方十丈远,山路拐弯处,一片枯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落进路边的灌木丛。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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