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刮过岩坡,带起一溜灰土。张驰靠在一块凸出的石棱后,左肩那道旧伤裂开了口子,血顺着绷带往下渗,把灰布染成了暗褐色。他低头瞅了一眼,没吭声,只用牙咬住刀鞘,腾出手把腰间第二个酒葫芦拧开,倒了点膏药在掌心,抹了两下,又拍回伤口上。疼得他咧了咧嘴,但没叫唤。
“你这人,真不怕疼?”蒋龙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半截步枪,弹匣早就空了,只剩个壳子。他刚从一个倒地的兵油子身上扒下来这玩意,拆了两圈发现打不出子弹,干脆当棍使。
“疼也得扛。”张驰把刀重新别回腰里,“再说,我娘熬的这药,比大烟还顶用。”
“那你娘是神仙。”蒋龙哼了一声,抬头看左边高坡。那边还有火把光晃,几处黑影缩在岩石后头,机枪时不时扫两梭子,压得人抬不起头。刚才王皓带着人冲上去的时候,他们俩正好卡在这块凹地,前不得进,后不能退,活像被夹在石缝里的耗子。
“你说王老师他们现在到哪儿了?”蒋龙侧身问。
“管他到哪儿。”张驰盯着对面,“咱们这儿不打通,他们走不了多远。你听见没?右边枪声稀了,说明主力已经撕开口子。可左边这些狗皮膏药,黏上了就甩不掉。”
“那咋办?等死?”蒋龙搓了搓脸,脸上全是灰和汗混成的泥道子。
“等不来救星,就得自己当救星。”张驰眯眼看了看地形,“你还能跳不?”
“跳十二个跟头都行,可你得先告诉我往哪儿跳。”
“那边。”张驰指了指左侧一处矮坡,“看见那堆碎石没?机枪手藏后面,副手在右上方五步远的地方递弹夹。只要干掉那个递弹的,他们撑不过三轮。”
“那你呢?”
“我绕后。”张驰拍了拍刀柄,“老规矩,你吸引注意,我抄屁股。”
蒋龙咧嘴一笑:“你这脑子,比我师父还阴。”
“少废话。”张驰活动了下手肘,疼得抽气,“数到三,你就往外蹿,装作要抢机枪的样子。记住,别真冲太近,他们可不跟你演戏。”
蒋龙点点头,把步枪往背后一甩,趴在地上往前蹭了两步。张驰数着:“一……二……”
话没说完,蒋龙猛地跃起,一个翻滚扑向左侧空地,嘴里还喊:“老子来了!有种打死我啊!”
机枪立刻响了,子弹贴着他后背扫过去,打得地上尘土飞溅。蒋龙就地一滚,躲到半截断木后,又探头骂:“就这点准头?你家祖坟冒黑烟了吧!”
对方果然被激怒,机枪手调转枪口,疯狂扫射。张驰趁机猫腰贴崖壁移动,脚下一滑,差点踩空,赶紧扒住石缝,喘了口气,继续往上爬。
高坡上的副手正低头递弹夹,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抬头一看,张驰已经攀到了他上方的岩台,青龙偃月刀横在胸前。
“兄弟,借光。”张驰说。
那人愣了半秒,张驰的刀背已经砸在他手腕上。弹夹“当啷”落地,副手惨叫一声,想掏枪,张驰一脚踹他胸口,直接把他踹下山坡。人滚了两圈,不动了。
机枪手听见动静回头,刚要反应,蒋龙从侧面扔出一块石头,正中他肩膀。他一偏头,张驰的刀锋已经逼近面门。
“别动!”张驰低喝。
机枪手僵住。
蒋龙这时也冲了过来,拿空枪托顶住另一个想跑的兵,两人合力把剩下的三个敌兵逼到死角。其中一个举手投降,另外两个还想反抗,被蒋龙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搞定。”蒋龙喘着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总算能喘口气了。”
张驰没坐下,站在高处往下望。远处还有火把移动,零星枪声不断,但这边算是清干净了。
“不是喘气的时候。”他说,“得让后头的人知道路通了。”
蒋龙摸了摸怀里,掏出半包哈德门香烟,纸都受潮发软了,但他还是抽出一根,用火柴点着,插在石缝里。
“信号?”张驰问。
“嗯。”蒋龙看着那点微弱的红光,“王老师聪明人,看见烟就知道这儿安全。”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右侧山梁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靠近。
蒋龙立刻抓起步枪残骸,张驰也拔出刀,两人背靠背,盯着声音来处。
一个身影从坡上走下来,穿着奉系军装,肩上有连长臂章,手里端着一把辽十三年式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上。
“别开枪。”那人开口,天津口音,“我是王天放。”
张驰眯眼打量他:“你哪部分的?”
“杨雨光部,第三团二营。”王天放走近几步,站定,“刚才你们打的那一阵,我在上面看得清楚。马旭东的人,打完就散,不像有主心骨。”
“那你来干嘛?”蒋龙问,“看热闹?”
“看够了。”王天放把枪背到身后,“下来帮把手。”
张驰冷笑:“帮谁?我们还是他们?”
“帮不想让这片山被糟蹋的人。”王天放说,“刘思维那帮人,抢东西、烧房子、欺压百姓,我早看他不顺眼。今儿这一仗,他们冲得太急,把自己人都坑了。我不动手,也看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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