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看了张驰一眼。
张驰沉默两秒，收起刀：“信你一次。但你要敢耍花招，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这把刀是不是吃素的。”
“放心。”王天放点头，“我也不喜欢背后挨冷枪。”
三人站在一起，短暂安静。远处枪声渐稀，风把烟味吹散。
“接下来怎么办？”蒋龙问。
“你们得走。”王天放说，“敌人虽然败了，但肯定还会调人来。这片山沟子，藏不住大军。”
“那你呢？”张驰问。
“我留下。”王天放指着右侧山梁，“那儿视野好，我能盯着下面动静。你们快去找主力汇合。”
“你不一起走？”
“我不熟你们的事。”王天放笑了笑，“但我熟这些兵油子的脾气。他们怕什么，我知道。”
蒋龙把那根燃尽的香烟从石缝里拔出来，随手扔了。“那你小心点。”
“都小心点。”王天放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张驰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蒋龙跟上，两人沿着王皓冲出来的路线往右坡移动。地面还有弹壳、血迹、倒下的尸体，但他们已经顾不上看。
走了十几步，蒋龙回头看了一眼。王天放站在高处，背着枪，身影被晨光照得发亮，像根钉在山上的桩子。
“你说他图啥？”蒋龙低声问。
“不知道。”张驰头也不回，“但至少今儿这一仗，他没站错边。”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沉重，但步伐稳定。雾气彻底散了，阳光照在山坡上，映出一道道弹痕和拖拽的痕迹。前方树林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应该是主力正在转移。
蒋龙右臂擦伤还在渗血，他扯了块布条缠紧，嘀咕了一句：“下次下墓，能不能挑个平地打？爬山太费劲了。”
“你想得美。”张驰啐了一口，“下回说不定还得钻水沟。”
他们穿过一片碎石地，来到一处洼地边缘。下面是一条小溪，水声潺潺。对岸林子里，似乎有搬运工在低声呼喊同伴。
“到了。”蒋龙说。
张驰点点头，正要迈步下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王天放站立的山梁上，火光一闪，接着是第二声枪响。
王天放没倒下，反而迅速蹲伏，朝某个方向开了两枪。对面立刻没了动静。
“他还活着。”蒋龙松了口气。
“命硬。”张驰说，“这种人，阎王爷都不收。”
他们不再停留，顺着坡道往溪边走。溪水清凉，踩进去时激起一圈涟漪。对岸的人发现了他们，开始挥手。
蒋龙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见王天放仍站在原地，枪口对着山谷方向，一动不动。
“你说他会不会追上来？”蒋龙问。
“不会。”张驰踏上对岸，抹了把脸上的水，“这种人，守得住一段路，就不会多走一步。”
林子里传来脚步声，几个搬运工跑出来接应。有人递上水壶，有人检查他们的伤势。
“王老师他们在前面等着。”一个搬运工说。
张驰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苦得皱眉：“这水比药汤还难喝。”
“能喝就行。”蒋龙接过另一壶，灌了半壶，打了个嗝，“反正比子弹好吃。”
他们跟着队伍往密林深处走，身后山梁上，王天放的身影渐渐模糊。阳光斜照，照在他肩头的枪管上，反射出一点寒光。
队伍穿行在树影之间，脚步声混着喘息，没有人说话。远处仍有零星枪声，但已不成威胁。
蒋龙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右臂伤口有点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没止住，顺着袖子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
“喂。”他对前面的张驰说，“我这胳膊，待会要是烂了，你得帮我砍了它。”
“砍你个头。”张驰头也不回，“等找到大夫，让他给你缝两针。”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张驰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敢死在路上，我把你埋了都嫌费劲。”
蒋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变暗。前方传来低语声，像是王皓在指挥什么。
张驰握紧了刀柄，蒋龙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就在这时，身后山梁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枪响。
这次很远，像是回应。
两人没回头，只是脚步加快了一点。
溪边的一片叶子上，挂着一滴水珠，慢慢变大，终于坠落，砸进水里，漾开一圈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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