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钟那声轻震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又像是一根线头被人扯了一下,整个墓室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三抖。张驰还站在高台前,刀尖冲外,虎口裂开的地方血还没干,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碎石上发出“啪”的一声——太安静了,连这声音都显得吓人。
佐藤一郎往前迈了半步,手指离编钟只剩两寸。他嘴角咧着,眼珠子红得像熬了七天七夜没合眼的老鼠,嘴里咕哝着谁也听不懂的日语词儿,可那意思谁都明白:我要定了。
雷淞然在墙角猛地吸了口气,喉咙里“咯”了一声,像是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李治良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还是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候,佐藤动了。
他不是伸手去碰,而是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向编钟底座!那一脚下去,整排铜钟晃了一下,最边上那个小钟“嗡”地响了一瞬,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箭来了。
不是一支,也不是几支,是四面八方全来了。石壁裂缝里“嗖嗖”射出黑影,快得看不清轨迹,擦过陶瓮带起火星,钉进地面时还在颤。
张驰本能往左翻滚,右腿旧伤却跟不上动作,滚到一半身子歪了,后背“嗤啦”一声被一支毒箭划过,灰布短打当场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立刻涌了出来。他咬牙没叫,顺势趴下,手撑着地,脑袋贴着一块凸起的青石,才躲过第二轮齐射。
雷淞然反应更快。他听见风声不对,整个人就扑了出去,把李治良死死压在身下,脊背朝天。三支箭“噗噗噗”扎进他左肩和后背,其中一支穿了过去,箭尖从胸口冒出来一点,染红了衣襟。他疼得眼前发黑,牙关紧咬,腮帮子鼓成两个硬疙瘩,只低声说:“别抬头……别动……”
李治良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闭得死紧,生怕喘气声太大引来更多箭。他能感觉到表弟的身体在抽搐,血顺着胳膊流到自己脸上,温的,黏的,腥得很。
高台那边更乱。
四个忍者原本正用力拽绳索,结果第一波箭雨扫来,两人当场中招,一个脖子插了两支,倒地不动;另一个小腿被射穿,跪在地上惨叫,话没喊完,第三支箭就从嘴里穿了进去,整个人仰着栽倒,舌头耷拉在外头。
剩下两个愣住了一秒,下意识松手回头找掩体。可他们刚转身,新一轮箭矢又到了,这次是从头顶横梁暗孔射下的,角度刁钻,专打关节。一人膝盖中箭,跪倒在地;另一人抬手格挡,手腕直接被打断,骨头戳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
佐藤没跑。
他不但没跑,反而趁着箭雨间隙,拖着一条中了箭的小腿,硬是往前爬了几步,直到指尖碰到编钟的提梁。他那只手抖得厉害,指甲刮在铜面上发出“吱嘎”声,嘴里还在念叨:“我的……是我的……不能停……必须带走……”
他抬起枪,对着钟体就是一通乱打,“砰砰砰”几声炸响,火光一闪一灭,子弹在铜壁上蹦出几点火星。可这一打不要紧,编钟居然又震了一下,比之前更沉、更闷,像有人在底下敲了一口大锅。
紧接着,第四轮箭雨来了。
这次是从地面缝隙射出的,箭头带着绿油油的光,一看就是淬过毒的。一支擦过张驰耳侧,钉进陶瓮,瓮身裂开一道缝,灰土簌簌往下掉。他靠在瓮边喘气,视线有点模糊,但脑子还在转:这些箭……有规律。
他眯眼盯着最近的一道石缝,发现每次发射前,那缝里都会先传出“咔哒”一声,像是机括咬合。而且射完之后,总要歇个两三息时间,才会再响。他记下了这个节奏,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趴下,什么时候可以挪一下。
雷淞然那边也不好受。肩上的箭还在,拔不得,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他右手抠着地,抓起一把碎石,哆嗦着堆在两人身前,垒了个不到半尺高的小坎。这点东西挡不了箭,可好歹心里踏实点。他低头看了眼李治良,见他没睁眼,小声问:“还活着不?”
李治良点点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你……流血了。”
“废话,”雷淞然哼了一声,“你不也流了?鼻涕眼泪一起下。”
李治良想笑,可刚咧嘴就哭了,眼泪哗地又下来了。他哆嗦着手,撕下自己衣角,想给表弟包扎,手却不听使唤,抖得像风里的纸片。最后还是雷淞然自己接过布条,咬牙按在伤口上,一边嘶气一边说:“轻点……我自己来……你别添乱。”
张驰这时已经挪到了陶瓮另一侧,刀拄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他背上的伤火辣辣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有把锯子在肋骨上来回拉。但他不能躺,也不敢躺。他知道只要一倒下,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盯着编钟,又看了看墙壁那些箭孔。刚才那一阵箭雨,明显是从不同位置轮流发射的,有的早,有的晚,有的密,有的疏。而每次发射之前,编钟都会轻轻震一下——不是人为碰的,是它自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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