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子土腥味,吹得火把灰烬一跳一跳。张驰靠在陶瓮边上,刀还横在腿上,手没松。他喘得不那么急了,可胳膊还是酸得像挂了秤砣,每根筋都在叫唤。
他睁眼扫了一圈,墓室静得离谱,连个咳嗽声都没有。搬运工死的死伤的伤,角落里躺着几个不动弹的,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断气了。雷淞然和李治良缩在西边墙角,一个啃指甲,一个抱膝盖,脸上的泥灰裂了缝,像是干河床。
张驰没理他们,目光落回那台高台上。
编钟还立着,黑乎乎一排,最边上那个小钟……好像动了一下?
他眯起眼。不是错觉,那钟口真微微震着,像刚被人敲过,余音卡在铜壁里出不来。可这地方哪来的响动?刚才那一通砍砸,动静够大,可也没碰着这玩意儿啊。
他喉咙动了动,压低声音:“别动那东西。”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这话是对谁说的?雷淞然?李治良?还是那堆死人?
可他知道,有人听着。
黑暗里,东南角那根石柱后头,影子一寸一寸挪了出来。
佐藤一郎走了出来。皮鞋踩在碎石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耳膜上。他没拿扇子,手里攥着一把短枪,枪口垂着,没抬,也没收。他就这么走着,眼睛死死盯着编钟,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得厉害,活像饿了三天看见肉包子。
他走到离高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伸手去摸钟身。
指尖划过云雷纹,一顿,又往前移,按进一道凹陷里。那纹路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两样,可他指腹一碰,整条胳膊忽然绷紧,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红得吓人,用日语吼了一句什么,张驰听不懂,但意思明白:抢!
话音未落,四面阴影里窜出三道黑影,全是忍者,蒙面裹头,手里短刃出鞘,直扑高台。
张驰“噌”地站起身,青龙偃月刀往身前一横,刀尖冲外。他右腿旧伤隐隐抽了一下,顾不上,左脚往前半步,站稳。
第一个忍者跃上台基,伸手就去抓钟顶提梁。张驰刀锋一扫,带起一股风,那人反应快,缩手后仰,衣袖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缠着绷带的小臂。
第二人从侧方突袭,矮身滑步,刀走下盘。张驰旋身格挡,“当”一声,双臂发麻,虎口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
“这破铜烂铁你们也疯魔?!”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没人答他。第三个忍者已经绕到背面,两手抱住底座,用力往上抬。那编钟少说几百斤,底座跟石台连着,一时搬不动,可石面已被蹭出两道白痕。
张驰想冲,可面前两个忍者刀光不散,交叉封锁,逼得他只能守不能进。他咬牙,额头冒汗,刀横胸前,像堵墙似的杵着。
佐藤一郎站在原地,没再往前。他枪口慢慢抬起来,指向张驰脑袋,可就是不开枪。他眼神发直,嘴皮子抖着,也不知道念叨什么,整个人像是中了邪。
“这不是凡物……”他突然开口,中文说得磕巴,可字字清晰,“这是楚王祭天之器!谁敢拦我,死!”
张驰冷笑:“祭天?你祖宗坟头都没这规格!”
佐藤不理他,只冲忍者挥手:“全抬走!少一块铜,你们都剖腹!”
忍者咬牙发力,三人合力,加上后面又蹿上来一个,四个人围着底座硬拽。石台发出“咯吱”闷响,像是骨头在磨。编钟晃了晃,最边上那个小钟又震了一下,这次声音更轻,可张驰听见了——“嗡”地一下,短促,清冷,像谁弹了根断弦。
他心头一紧。
这动静不对。
不是人碰的,也不是地颤,倒像是……钟自己响的。
可眼下没工夫琢磨这个。四个忍者已经把编钟挪动了半尺,底座刮出一条深沟,石粉簌簌往下掉。张驰想冲上去踹翻一个,可面前两人刀法紧密,专攻下盘,逼得他只能原地打转。
他右腿伤处越扯越痛,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想起父亲临死前那句话:“刀沉心更要沉。”那时候他不信,觉得刀重力气大就行,后来才知道,越是累得要死,越不能乱。
他咬牙,不再强攻,改守门户。刀横胸前,脚步微调,只护高台边缘,不追不赶。对面两人见他不出手,反倒犹豫了,攻势缓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
张驰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往前一顶,刀背撞开左侧那人胸膛,右手顺势一撩,刀锋擦着另一人脖颈掠过,带出一道血线。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张驰趁机脱身,转身扑向编钟台后。他一脚踹在一个忍者腰眼上,那人吃痛松手,编钟“哐”地落回原位,震得整个高台一颤。
可就在这时,佐藤一郎突然往前迈了半步。
他没动手,只是伸出了左手,五指张开,朝着编钟方向,像是要亲手把它捧起来。他脸上那股儒雅劲儿早没了,只剩下贪婪,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嘴角咧着,露出一排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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