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那道门缝,确实宽了一点。
不是错觉。刚才那一声“吱呀”,也不是风。是机关动了,或者……有人在后面推。
可没人敢动。
刚才那阵箭雨把人脑子都射空了,现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怕一出声就被哪道暗孔里的弩箭串成糖葫芦。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的脸朝下趴着,有的仰面朝天,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还含着半句没喊完的话。一支箭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喉咙,尾羽还在微微颤,像根被风吹歪的草。
张驰就躲在一尊翻倒的陶瓮后头,左腿蜷着,右手指节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里。他额角有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到眼角时辣得睁不开眼,但他没去擦。他知道,现在最怕的就是乱动。
刚才蒋龙那小子翻跟头躲箭的样子倒是利索,可再灵巧也扛不住万箭穿心。这地方不讲花架子,只讲谁命硬、谁敢往前走一步。
他眯起一只眼,盯着那扇门。
两尺宽的缝,黑得看不见底。阴风从里面一阵阵往外冒,带着股陈年土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闻着像是老棺材板底下爬出来的气。门框是整块青石凿的,看不出纹路,也没刻字,就是个实打实的“堵”字诀。门轴上方吊着个绞盘,三指粗的铁链一圈圈缠着,末尾穿过两个石扣,牢牢锁死。链条上全是红褐色的锈,可那锈浮在表面,底下铁身还是沉甸甸的硬。
他知道,这门不是摆设。能用这种链子锁的,肯定不是让人走的。
可他们没得选。
身后是刚停的箭雨,前面是门,两边是墙,再往哪躲?缩在这儿等下一波?等马旭东的人摸进来挨个补刀?
他咬了咬后槽牙,嘴里一股血腥味。
不能再等人带头了。再等,人都得烂在这儿。
他慢慢撑起身子,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膝盖一弯一弹,站了起来。这一下动静不小,碎石“咯噔”响了一声,旁边几个人立刻扭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惊。
他没理。
抹了把脸,把血和灰一起蹭在袖子上。青龙偃月刀还在背上,刀鞘裂了道缝,是他刚才滚地时磕的。他伸手握住刀柄,冰凉的铁皮贴着手心,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张哥……”有人小声叫他,是个搬运工模样的汉子,脸上沾着泥,“别……别去啊。”
张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刀抽了出来。
刀身出鞘一半,就听见“铮”一声轻响,像是金属在喘气。
他把刀扛到肩上,迈步往前走。
一步,两步。脚底踩在断箭和碎陶片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他能感觉到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背上,像一堆小钉子,密密麻麻地扎。
他不在乎。
戏班老班主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记着:“铁会老,人不会。人只要还站着,就得往前走。”
他走到绞盘前,停下。
离近了才发现这链子比看着还结实。每一环都有拇指粗,五指合不拢,三股铁链拧成一股,嵌进石壁的槽里,根部还焊死了。锈是锈了,可那锈底下泛着青光,显然是当年造的时候加了锡铜,防潮耐腐。
这不是普通工匠的手笔。
他吐出一口浊气,热气在冷风里散成白雾。
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刀锋对准最外层那圈锁链的接环处。
“力由腰发,势贯刀锋。”他低声念了一句,是父亲教他的刀法口诀。
第一刀劈下。
“当——!”
火星猛地炸开,像过年放的窜天猴,四散飞溅。刀身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胳膊“嗡”地一麻,差点脱手。锁链只崩了个小白点,连凹都没凹下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
第二刀,他换了角度,斜劈而下,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刀锋“噌”地划过铁链侧面。
“当!”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刀刃卡进锈层里,拉出一道深痕,可链子纹丝不动。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门……怕是打不开……”
张驰没回头,只是把刀收回,缓缓呼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出汗了,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累。刚才躲箭时闪得太猛,肩膀旧伤隐隐作痛,现在发力,疼得更厉害。他记得小时候练刀,父亲拿鞭子抽他:“刀要稳,心要狠。你手一软,敌人就上来割你脖子。”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
第三刀,他扎稳马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绷直。刀举到最高点,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
然后——
砍下!
“当!!!”
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像是铁器断裂前的哀鸣。最外层那圈锁链“咔”地一声,终于崩开一个缺口,铁环扭曲变形,像被踩扁的铁圈。
他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
第四刀,照着同一个位置劈。
“当!”
缺口更大。
第五刀,第六刀,他不再停顿,一刀接一刀,刀刀砸在同一处。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汗混着血往下淌,滴在刀背上,顺着刃口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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