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人俑的眼眶缓缓转向雷淞然，那两粒黑漆点子在火把摇晃的光下泛着冷光，像两颗钉进墙里的铁钉。雷淞然脖子一僵，头皮发麻，正要缩头，耳边“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关齿轮咬合。
“又来了！”他心里刚蹦出这三个字，墙缝里就炸出一阵箭雨。
这一轮比上一轮更狠，箭矢从高低错落的孔洞里射出来，角度刁钻，有的贴地扫腿，有的斜插胸口，还有的专挑掩体死角往下扎。地上那些没死透的人刚动一下，就被钉成了刺猬。火把被射灭了两支，剩下的一支歪在角落，火苗乱抖，照得铜器影子满墙乱窜，跟抽风似的。
就在所有人都趴死不动的时候，蒋龙动了。
他原本缩在一堆倒塌的木架后头，背靠着半截石柱，听见“咔哒”那声时耳朵一竖——这动静他熟。小时候在戏班练《三岔口》，师傅总拿个铜铃绑在他脚腕上，说“听声辨位，差半拍都得摔断腿”。刚才那声轻响，就跟铃铛卡住前的“咯噔”一个味儿，是机关回弹的空档。
他知道，第二波扫射刚过，第三波还没上来，中间有那么两三息的喘气工夫。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接着往前一滚，滚出木架遮挡区。一支箭“夺”地钉在他刚才靠的石柱上，离他后脑勺不到半寸。
他没停，顺势一个侧翻，右肩擦着地面蹭过去，左手一撑，鲤鱼打挺站起来，紧接着腾空跃起，空中连转两个跟头，落地时稳稳当当，脚底板都没带响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啥时候这么灵巧了？
可没等他得意，头顶“嗖嗖”两声，两支箭一高一低射来，一支奔面门，一支奔膝盖。他条件反射往后一仰，身子像折纸人一样向后弯去，箭从胸前掠过，带起一阵风。他趁势倒地，就地又滚一圈，滚到一尊三足鼎后头，这才喘上第一口气。
“哎哟我的妈……”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快得像敲梆子，“这比演《林冲夜奔》还费劲。”
但他没趴下。他知道，这时候谁先动，谁就能活久一点。
他探头往外看，发现其他人还在原地抱头装死狗。有个穿粗布褂子的汉子缩在石墩后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另一个趴在地上装尸体的，眼珠子直转，一看就没真死。可谁都不敢动，生怕一抬屁股就成了靶子。
蒋龙心里急。他知道，这种机关最怕的就是“站桩”。你不挪窝，它就认准你是个固定靶，一轮接一轮往死里招呼。可你要是一直动，它反倒抓不准节奏，容易漏空。
他咬咬牙，心想得给他们打个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鼎后蹿出，这次不滚了，直接腾空翻跟头。一个、两个、三个，连着三个倒手空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箭矢从他身下、身侧、头顶飞过，愣是没碰着他一片衣角。最后一个跟头落地，他单膝跪地，右手往地上一撑，抬头环视一圈，大喊一声：“别趴着！动起来才活得久！”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墓室里炸得跟雷一样。
那几个原本僵住的人全愣了，眼珠子跟着他转。有个矮个子搬运工本来缩在墙角，听见这话，哆嗦了一下，居然真开始往前爬。虽然爬得慢，屁股一扭一扭的，像只瘸腿蛤蟆，但好歹动了。
蒋龙咧嘴一笑，心想：成，有人跟上了。
他不敢多停，刚想退回掩体，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头顶那只青铜人俑——它脑袋又转了个角度，眼眶正对着他这边。
“操！”他骂了一声，立马往旁边扑。
果然，下一秒，墙面“嗖嗖嗖”又是一阵乱射，箭雨密集得像下雹子。刚才他跪的地方，瞬间被钉了七八支箭，尾羽颤个不停。
他滚到一尊半倾的编钟架后头，背靠铜架喘气。额头汗珠直往下淌，顺着鼻梁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块深色。左肩那道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夜探纪山楚墓时被毒箭刮的，天阴下雨就犯，现在剧烈运动，疼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按了按，疼得龇牙咧嘴。
“这机关……怕是专克站桩靶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谁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抬眼看向墓室深处。那边黑黢黢的，火把照不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应该是一扇门，或者一堵墙。可他总觉得那儿有点不对劲。刚才那一阵箭雨，大部分是从左右和前方射来的，后方几乎没动静。而且，那片区域的地面上，似乎没有血迹，也没有倒地的尸体。
他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这时，墙缝里“咔哒”又是一声轻响。
他浑身一紧，立刻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
没动静。
他又等了两息，还是静悄悄的。
箭雨，停了？
他不敢信。这种地方，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说不定是诈，等着你一露头就给你来个狠的。
他趴在编钟架后头，一动不动，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每一丝声响。空气里飘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烧焦的木头味。地上那些箭杆插在铜器上，微微震颤，发出极轻微的“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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