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人俑的脑袋完全抬了起来，眼眶里那两粒黑漆点子正对着雷淞然的脸。他手里的火把“啪”地抖了一下，火星子溅到眉毛上，烫得他一哆嗦。
“我操！”他往后猛地一跳，脚跟“咔”一声踩进一块低洼石板里。
这声“咔”比他骂的那句还响。
紧接着，墙缝里“嗖嗖嗖”一阵乱响，像谁在屋檐下甩了一大把铁钉。雷淞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三支箭“夺夺夺”钉在他刚才站的地面上，尾羽还在颤。
“卧倒——！”他嗓子都劈了，自己也不知道喊给谁听，反正腿先动了，整个人往前扑，滚进两尊三足鼎中间的凹槽里。火把被他压在身下，差点熄灭，他赶紧拿屁股挪开，火苗“呼”一下窜起来，照见头顶一片箭雨横飞。
箭是从四面墙缝里射出来的，有的从高处斜插下来，有的贴着地皮平扫，还有的从铜器底座的孔洞里钻出来，专打死角。第一波大概十几支，第二波更密，第三波直接像蝗虫过境，噼里啪啦打在铜鼎、石墩、木架上，叮当乱响，跟过年摔炮似的，就是没人敢笑。
李治良本来走在最后，扶着墙慢慢蹭，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直接僵住。他看见一支箭“噗”地扎进前面那人后背，那人“呃”了一声，往前一栽，脸朝下趴在地上，火把滚出老远。他张着嘴想叫，结果只发出“啊……啊……”两声干响，像破风箱漏气。
下一秒，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扑，滚到那只青铜方罍后面，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嘴里开始念叨：“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他不是念佛了，是真觉得这些箭有眼睛，专门挑活人射。他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箭头撞铜的声音，一支接一支，密得连不成句。有支箭“叮”地打中方罍侧面，震得他脑门嗡嗡响，他立马把头往胳膊底下藏更深，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方罍肚子里。
雷淞然趴在鼎后，喘得跟拉风箱一样。他右臂刚探出去想摸火把，一支箭“嗖”地擦过去，划开一道口子，血立马渗出来。他“嘶”了一声，赶紧缩手，火把也顾不上了，任它歪在一边，火光忽明忽暗。
他眯眼往外瞅，看见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子躲在编钟架下，结果架子被三支箭钉穿，晃了两下，“哐”地塌了，那汉子被砸得嗷嗷叫，想爬又爬不动。还有个矮个子缩在墙角石墩后，结果一支箭从侧面钻进来，正中大腿，他“哎哟”一声滚出来，又被两支追着射中肩膀，当场不动了。
雷淞然看得头皮发麻，心说这哪是躲箭，这是筛子。
他咬牙，趁着箭雨停顿的空档，猛地从鼎后滚出来，猫着腰冲那灰布褂子汉子爬去。路上还得绕开几具倒地的，脚底下全是血和碎陶片，滑得要命。他一边爬一边低声吼：“别动！装死！”
那汉子已经半边身子被编钟压住，听见声音愣了一下，立刻闭眼装死狗。雷淞然一把拽住他后衣领，用脑袋顶着他屁股，一点一点往角落拖。拖到一半，墙上“嗖”地又射出一支箭，擦着他后脑勺飞过，钉进地面，尾羽还在抖。
“我日你仙人板板！”雷淞然骂了一句，手上更使劲，终于把人拖到一堆倒塌的木架后面。他自己也滚进去，靠墙喘气，发现那汉子一条腿压在编钟下，动弹不得。
“忍着点。”他说完，伸手去推编钟。那玩意儿少说百来斤，他推得脸红脖子粗，青筋直蹦，总算挪开一条缝，把人腿抽了出来。
汉子疼得直抽冷气，但没叫唤，只点点头。雷淞然看他一眼，发现这人脸上有道疤，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他也懒得问，只说：“待着别动，下一轮来了我喊你。”
说完他原路返回，还是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这次他学乖了，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轻点地，试试有没有松动的石板。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前面地上有一块砖，颜色比别的深，像是新换的。他蹲下，用手摸了摸，边缘有点翘，轻轻一按，“咯噔”一声，底下有空响。
“机关在这儿。”他心里一紧，赶紧缩手，往后退了两步。
果然，他刚离开，墙上“嗖嗖嗖”又是一轮箭，角度变了，专扫低处。刚才那块深色砖周围全被钉成了刺猬，连地上的血都被箭尾扫得飞溅起来。
雷淞然咽了口唾沫，心想这要是踩实了，现在早就变筛子了。
他退回自己的鼎坑，火把还在烧，只是歪了，火光映得铜鼎内壁一片通红。他右手那道口子还在流血，他撕了条袖子随便缠了两圈，勒得生疼，但也止住了。
他抬头看李治良那边。方罍后头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一双脚，一动不动，鞋尖还微微发抖。他喊了一声：“哥！你还活着不？”
没回应。
他又喊：“李治良！你要是死了给我吱一声！”
那双脚突然抖得更厉害了，接着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别……别叫我……他们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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