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灯光扫过矮墙,把玉米地边缘照得发白。王皓趴在泥里,脸贴着一株粗壮的玉米秆,耳朵听着那“呜——呜——”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停住。他不敢抬头,只从叶缝里瞄见两道光柱钉在荒地上,像探照灯似的来回晃。
他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湿透的棉袄贴在皮肉上,冷得发僵。可现在顾不上疼,连呼吸都压成了鼻尖的一缕细气。
史策就趴在他旁边,半边身子藏在垄沟里,墨镜早塞进了衣袋,手却还扣着算盘珠子,指头冰凉。她侧过脸,嘴唇几乎不动:“别喘那么重。”
王皓没吭声,只把嘴闭紧了。他刚想挪一下膝盖,身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是雷淞然踩断了一根枯秆。
这声音小得 barely 能听见,可在死寂的夜里,就像有人敲了下铜盆。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背脊。
远处摩托引擎突突两声,像是有人扭头往这边看了眼。
“妈呀……”李治良喉咙里滚出半句,立刻被他自己咬住了。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快脱眶,眼泪已经在打转。
雷淞然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表哥的后背。这动作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平时都是李治良哄他,今儿反过来了。他低声说:“没事,就是根草,草。”
话音未落,灌木丛里窸窣一响。
众人一惊,齐刷刷扭头。
一个黑影猫着腰钻出来,穿着破短打,裤腿卷到小腿肚,脚上一双烂草鞋。他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嗓门压得低:“别动!都贴地!”
是任全生。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喘着粗气:“我在东坡瞅见你们翻墙,一路摸过来了。这地方不能待,马旭东的人分三队,一队守巷口,一队查菜市,第三队正往玉米地来。”
王皓眯眼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你当我是瞎子?”任全生冷笑,“你那洛阳铲杆子反光,三十步外都看得见。要不是我顺风撒了把土盖住光,你们现在已经被按在地上捆麻绳了。”
史策皱眉:“你能带路?”
“我打小在这片地刨食,哪块土松哪块硬,闭着眼都能走。”任全生说着,已经猫腰往前蹭了几步,“跟我来,走稀垄,别踩实土,脚步放轻,一步一停。”
他带头往深处钻,手分开前方密匝匝的玉米叶,像割草似的开出一条窄道。蒋龙紧随其后,两手扒拉着叶子,弓着背往前挪,活像只偷瓜的獾。张驰一手扶住雷淞然的背包带,怕他踉跄出声,另一只手还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李治良走在最后,牙齿打着颤,一步三抖。雷淞然回头看他一眼,干脆拽住他手腕,低声道:“哥,咱不跑,咱躲。躲过去,还能喝野菜汤。”
李治良点点头,嘴唇哆嗦着,没说话,但手劲儿稳了些。
一行人七拐八绕,终于深入玉米地腹地。这里的秸秆长得密,月光漏不进来,黑得像锅底。脚下的泥又软又滑,每走一步都得用手扒着秆子借力。王皓的草鞋彻底散了,脚趾陷在泥里,凉得发麻。
忽然,远处传来吆喝声。
“那边!有动静!”
是兵痞的嗓子,带着浓重本地口音。
紧接着,摩托车轰鸣逼近,车灯扫过玉米地外围,照得一片青黄交错。几个黑影持枪跳下车,分散开来,一人拎着马灯往地里走了几步。
“搜!王师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地咋进?跟猪圈似的!”
“管你猪圈狗圈,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得枯叶哗啦响。
任全生立刻伏倒在地,一挥手:“贴地!别出声!”
七个人立刻趴下,脸朝下埋进泥水里,玉米叶盖在背上,像被大地吞了一样。王皓把洛阳铲横胸前,用袖子裹住铁头,生怕反光。史策则把算盘塞进怀里,手还护着它,像护着一块热乎的饼。
蒋龙趴着,嘴里叼了根草叶,眼睛却睁着,盯着上方叶片的晃动。他听见脚步离自己不到五步,那人靴子踩在泥里,“噗嗤”一声,差点踩中他伸出去的脚。
“没人啊,老大。”
“再往里走五十步!别偷懒!”
那队人继续往里走,马灯的光晕在玉米秆间晃荡,像鬼火。他们一边走一边拿枪托拨开叶子,嘴里骂骂咧咧。
“这破地,蚊子比人多。”
“听说那帮人里有个女的,戴墨镜,穿男装,看见就抓!”
“女的?那倒新鲜,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汪!”
短促,响亮。
接着是另一声,更远些。
然后是第三声,在西边。
搜查的兵立刻停下:“不对,狗咋这么多?刚才还没见着呢。”
“是不是调虎离山?”
“先撤!回车边集合!”
脚步声杂乱起来,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地头。摩托车突突两声,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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