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是那个月光,巷子也还是那个巷子,碎砖地上那一滩血也没干透。王皓靠着断墙站着,手里的洛阳铲没放下,虎口裂开的地方还在渗血,顺着木柄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瓦片上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他喘得厉害,肺像被砂纸磨过,吸口气都带着刺啦的杂音。左臂那道旧伤又撕开了,棉袄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可人还站着,没倒。
巷口暗处,刚才那些低声议论的人影已经散了,不知道是溜了还是躲进了哪家破屋。远处屋顶上,佐藤一郎没了声儿,宫本太郎靠在墙上,刀还握着,但气势没了,像根被抽了芯的竹竿。他没动,王皓也没动。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僵着,谁也不敢先眨眼。
风一吹,卷起点灰,迷眼。
就在这时候,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皮靴,也不是军靴,是草鞋,啪嗒、啪嗒,踩在碎石上,节奏不紧不慢,像是个挑担子的脚夫收工回家。
王皓眼皮一跳,目光扫过去。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根空扁担,低着头走过来。他走得有点跛,右肩微微耸着,左脚落地重,右脚轻飘,像是腿上有旧伤。脸上抹了层灰土,头发乱糟糟用草绳绑着,活脱脱一个逃难的苦力。
可王皓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这人走路的节奏太匀了,不像真累垮的脚夫。而且他经过巷口那堆碎砖时,脚步没乱,也没绕,像是早知道那里有坑。更怪的是,他右手一直插在袖子里,没碰过扁担。
史策也看见了。
她原本蹲在断墙后头,墨镜压得低,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算盘,指头扣着珠子,随时能甩出去。她没出声,只朝王皓的方向偏了偏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王皓懂了。
他没动,铲子依旧横在胸前,眼睛死盯着那个“脚夫”。
那人走近了,在离王皓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慢弯下腰,从右脚的草鞋夹层里抽出一卷油纸,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不像个瘸腿的苦力。
王皓眼神一凝。
他知道这人不是来送命的。
可也不能就这么捡。
他用铲尖往前一挑,把油纸卷拨近两寸,没用手碰。油纸裹得紧,外头刷了层桐油,防潮。他低头扫了一眼,见上面画着几道线条,像是人形动作分解图,底下还有几行小字,是日文。
他瞳孔猛地一缩。
图上画的动作节点,正是刚才宫本太郎出刀时右肩下沉、左腿僵直的破绽——和他自己在打斗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有人盯上了宫本,而且比他还清楚这家伙的毛病。
王皓嘴角不由往上扯了一下,低声道:“还真有人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声音不大,但史策听见了。
她立刻凑过来,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纸卷,皱眉:“哪来的?谁给的?你信这个?”
王皓没答,一只手按住她想捡纸的手腕,低声道:“别动,先收着。”
史策抬眼看他。
王皓说:“不管真假,至少说明——咱们不是唯一想拿下他们的。”
这话一出,史策愣了半秒,随即冷笑一声:“说得轻巧,万一是圈套呢?等会儿咱们刚摸清弱点,人家就派新忍者换了打法,把你当猴耍。”
王皓咧嘴:“那也比现在瞎打强。我这条胳膊快废了,再打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自己就得跪下。”
他说完,伸手把油纸卷抄进怀里,塞进贴身衣袋,紧挨着那块楚式玉璜。玉还在发热,一点点往外冒热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巷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狗叫。
“汪!”
短促,突兀。
王皓耳朵一动,立刻绷紧。
史策也听见了,手里的算盘捏得更紧,低声道:“不对劲,这地方白天都没狗,半夜哪来的吠?”
王皓没答,只把洛阳铲握得更牢,目光扫向巷口。
风又起了,吹得墙角一张破告示哗啦响。那张纸原本贴得歪歪扭扭,被风一掀,底下露出一角红纸,写着“悬赏五百大洋”几个字,墨迹未干。
王皓心一沉。
这不是巧合。
有人来了。
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巷子窄,两边都是断墙烂屋,没有藏身处,也没有退路。刚才那“脚夫”消失的方向是东街口,那边通菜市,夜里没人,但现在去追也晚了。
“走。”他低声道,“不能在这多待。”
史策点头,没废话,压低墨镜,悄然后撤,背贴着墙,一步步往后挪。她动作轻,像只猫,每一步都避开碎砖和瓦砾,生怕发出声响。
王皓跟在后头,铲子横在身前,眼睛始终盯着巷口方向。他走得慢,左臂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但他没吭声,也没停。
两人一前一后,转入相邻的窄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