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一老一少的互动而成的《幺儿嘞》,超越歌曲本身,是一种思念情绪的满溢。鱼舟和乌芝婆婆用风格迥异,却极具感染力的嗓音,搭建起了一座连接游子与故乡、现代文明与传统根脉之间的桥梁。
火塘里的柴还在噼啪地响。
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忽然伸出手,在鱼舟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露出很满意,很愉快的笑声:“要得!”
鱼舟的声音有些沉重,可见还没有从歌曲的情绪中走出来,道:“婆婆,你这把年纪还这么利索,真是宝刀不老!”
鱼舟一股浓浓的川音方言,听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这首歌的名字叫《幺儿嘞》,并没有那么清晰地区分主歌和副歌,而是用一种对话的形式,一来一回。或者是母亲的每一次叮咛,儿子心中荡起的涟漪。这首歌的结构可以说是,非常之新奇。仿佛是孩子给母亲写了一封,不敢寄出去的家书。
院子的人,很安静。打破这片宁静的,是几声抽泣声。
熊布柏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个很少回去的,山里的家。
虽然家里让他从小辍学,还用他赚来的钱,给两个弟弟盖了房子,娶了媳妇。他也曾经怪过家里,怪过父母。但每次和老母亲通电话,母亲都是问他饭能不能吃饱?父亲和母亲五十岁出头,却像七十岁一样苍老,精神头比乌芝婆婆都差了老远。
生活压弯了他们的腰,他们确实不能给予自己什么好的条件,还有些偏爱弟弟们。但只有怪,没有恨。
山里面就是如此,天生给老大赋予了很沉重的责任,一辈子生活在大山里的父母,又如何去要求他们有更进步的见解?
十四岁走出那道悬崖上的路,其实自己也没有回去几次,照顾父母的责任,自己也真没有说尽到多少。
曾经一个人流落在外的时候,也会很想念母亲,想到半夜哭醒,就像这首歌里一样,城里面的路很宽,却是一环套一环。回家的路说远不远,却总是没得时间。
索玛知道丈夫的失态是因为什么,她走到熊布柏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轻声道:“算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明天我们不是还要回去接小川吗。”
熊布柏还是捂着脸,但呜咽之声褪去,点了点头。“对!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感触的并不是只有熊布柏一人,牛东方也是红了眼眶。他这个让老父亲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背后嘲笑的儿子。真的觉得自己对老父亲亏欠太多。
这几年每一次回去,都是口袋空空,也就只能买点烟酒。可老父亲从来不说什么,每次看到自己进了家门,他就是笑,笑得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牛东方知道,他在笑。而每次短暂地停留后离开,老父亲总是一定要套着驴车把他送到镇上。
每次送他的这一程,老父亲的烟锅子就停不下来。每次都是笑着把他送到镇里,看他上车,老父亲也是笑,却笑得很深,要让他看到。但他知道,老父亲是想让他不要想家,好好去闯荡。
每次走到时候,听到老父亲最后一句话,就是:“东方,上车嘞!走!莫回头!”
身在他乡一个人的时候,他无数次想起,老父亲送他去车站的情景,无数次耳边响起老父亲的那句话。
还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束茂青面无表情,这是他大部分时间的状态。但他此刻的心里极为不平静。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家庭条件比较优渥,从小他就是在别人的称赞和羡慕中长大的。从小骄傲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而且失败得这么彻底。
没了事业,没了梦想,没了前途,没了老婆,没了儿子,甚至没了一条腿。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回去过。他害怕父亲失望的眼神,害怕母亲心疼的哭泣。他害怕自己可怜的自尊心,回到熟悉的地方,被人再次践踏。他害怕从一个人人羡慕的人,变成大家嘲笑的对象。
即使他没有回去,他也知道,老家人肯定知道他的情况,嘲笑和轻视,幸灾乐祸,早就存在。但他一直不敢面对,却把这些后果交给了父母一起承担。
虽然他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过这种情况,但他还是知道,从父母担忧的眼神里,他看得到的。
父母只会问他:“过年回去吗?中秋回去吗?国庆回去吗?”然后他能给予父母的,只有沉默。父母很快自己就会转移话题,但眼神中,透着一种萧索。
父母早几年的时候,还会问他:“喜越和瓜瓜找到了吗?”得到的依然是他的沉默。
后来父母就不再问了,只是会说:“累了就回来吧。”
束茂青知道鱼舟老师对他曾经做的事情,耿耿于怀。要不是他确实有才华,确实有晚舟音乐需要的能力,鱼舟老师可能都懒得搭理他。
他觉得鱼舟老师说的对,他做错了事,还想逃避惩罚?这些惩罚本就是他应该承担的。鱼舟老师说的对,活该他瘸了一条腿,这是老天让他别忘记曾经做过得混账事。
他受到惩罚,再重的惩罚都是应该的。但他很不懂事地把惩罚也带给了父母。让自己的父母五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独子,真的不应该。自己是真的混账,曾经是混账,现在也是混账。
自己还真是该死,一直都该死。鱼舟老师这首歌,真的点醒了他,他终于知道自己这几年有多么愚蠢。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兄弟,对不起老婆,对不起儿子,对不起父亲母亲。
今天过年,不!等稍微空闲一些,他一定要回趟老家。不管能不能找到老婆孩子,他都要回去一趟。都要看看父母,都要给父母磕头,认错。
这三个人的心绪是最复杂的,也是最惆怅的。而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感触的。契纳嘎想起了自己也要长久地和父母分离,也很是牵挂。
陈如华的情况也和契纳嘎差不多,但他好一些。他家在京都,倒是经常可以回去,他参加龙国青年歌手大赛,鱼舟就让他回家去住。
苏晚鱼对这首歌也是有些感触的,她的心思和束茂青有些类似,她落寞的那两年,就是不太敢回家,不太敢面对父母。
赵嫣然倒是一直和父母住在一个城市,自己忙的时候,小花卷还住在父母家里。但想起如果自己搬到泉亭居住,是不是很难见父母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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