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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虽然大部分政务已经移交给内阁,但军国大事、外交战略、科技规划,他依然亲自过问。此刻他手中的是一份工部呈报的“京津铁路”进度奏折,上面用朱笔画满了批注。
“陛下,太子求见。”王承恩轻声道。
“让他进来。”朱由检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朱慈烺走进暖阁,手中捧着一叠文稿。行礼后,他直接道:“父皇,儿臣分析了近日各方情报,有些想法,想请父皇指教。”
“说吧。”朱由检示意他坐下,对王承恩道,“上茶,要浓些。太子殿下看来是费了不少脑筋。”
朱慈烺在绣墩上坐下,将文稿呈上。朱由检接过,快速浏览。第一页的“三策”提纲就让他眉头一挑。
“南守、北和、西进……”朱由检念出这六个字,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仔细说说。”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
“第一策,南守。儿臣以为,南洋当前宜采取守势,巩固已有成果,避免与西夷全面冲突。”
他指向文稿上的分析:“西班牙在吕宋经营日久,城防坚固,且鼓动土着排华,已得部分人心。若强行攻取,代价巨大。而荷兰在巴达维亚实力犹存,葡萄牙在澳门、马六甲仍有据点。若我大明与西班牙开战,荷兰、葡萄牙必趁虚而入,甚至联合对抗。故吕宋之事,当以外交周旋为主,军事威慑为辅,不宜贸然动兵。”
朱由检不置可否:“继续。”
“但南守非退缩。”朱慈烺话锋一转,“守中要有攻。其一,加速建设台湾、琼州海军基地,使舰队能长期巡弋南海,护佑商船;其二,利用欧洲贸易联盟内部矛盾,分化瓦解——英国与荷兰素有竞争,葡萄牙势微求存,我可拉拢一方,打击一方;其三,以经济手段反制:欧洲依赖我国生丝、瓷器、茶叶,我可提高品质,开发新品,使其联盟不攻自破。”
他翻开第二页:“此所谓‘以守为进’,待南洋诸夷内耗,我再徐图之。”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面上不动声色:“那北和呢?”
“北方现已大定。”朱慈烺语气笃定,“蒙古诸部归附,羊毛贸易日盛,其生计已与我大明深度捆绑。后金残余苟延残喘,不足为虑。故北方当维持现状,以经济、文化手段巩固羁縻,无需投入过多军力。省下的军费、兵力,可转用于更紧要的方向。”
“而这个方向,就是西进?”朱由检翻到第三页。
“正是!”朱慈烺的声音透出兴奋,“父皇请看,印度洋才是真正的棋眼!”
他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坤舆图前——这幅图比文华殿的更加详细,标注了全球主要航线、资源产地和文明区域。
“从广州出发,经马六甲进入印度洋,至锡兰补给,再至波斯湾,全程约一万二千里。”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这条航线,阿拉伯人走了五百年,葡萄牙人走了一百年,如今该轮到我们了!”
他的语速加快:“印度洋有三利:其一,航线成熟,沿途多有良港;其二,物产丰富,波斯有石油、印度有棉布、阿拉伯有香料,皆是我所需;其三,势力交错但无强权——葡萄牙衰败,奥斯曼专注陆权,莫卧儿帝国内乱,正可趁虚而入。”
朱由检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想怎么‘进’?”
朱慈烺回到案前,翻开文稿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印度洋经略三阶段图”:
“第一阶段,巩固锡兰补给点,建立永久基地。此事已在推进,郑森将军的舰队下月就将抵达科伦坡。”
“第二阶段,开拓波斯湾商站。据闻当地阿拉伯酋长与葡萄牙人不和,我可遣使结交,以保护贸易为条件,租借港口。波斯湾控遏东西要道,得其港,则印度洋半入我手。”
“第三阶段……”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但更加坚定,“打通红海,连接奥斯曼。”
朱由检的目光骤然锐利。
朱慈烺继续道:“奥斯曼帝国横跨欧亚,控扼地中海门户。若能与其通好,我大明商船便可经红海入地中海,直抵欧洲腹地!届时,何须再受荷兰、西班牙掣肘?欧洲所需丝绸、瓷器、茶叶,我可直运威尼斯、热那亚,利润倍增!”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冰鉴中冰块融化的滴答声。
良久,朱由检缓缓开口:“你想过难度吗?印度洋航线漫长,补给不易;波斯湾局势复杂,奥斯曼更是雄踞数百年的帝国,岂会轻易与我合作?”
“儿臣想过。”朱慈烺坦然道,“故西进不能单靠武力,当以贸易开道,文化随行。我可派遣商队,携带精美货物,结交当地权贵;设立学堂,教授汉语、儒学,培养亲明士人;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的非洲东海岸:“此地有昆仑奴,欧洲人掳掠为奴,残忍无道。我大明若反其道而行,以平等贸易待之,保护其免受奴役,必得人心。得人心者,方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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