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三年,三月十五,赤道附近的无风带。
大洋平静得如同一面巨大的深蓝色镜子,“轩辕号”巡洋舰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面上,几乎让人产生舰船悬浮在空中的错觉。连续七天,整支舰队被困在这片直径超过八百里的无风海域,蒸汽机因煤炭储备告急而不得不间歇停机,仅靠残存的惯性在几乎静止的水面上缓慢滑行。
舰队总兵官施琅站在舰桥上,古铜色的脸庞被赤道烈日晒得黝黑起皮,嘴唇因缺水而干裂。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海面——除了身后同样陷入停滞的“神农号”、“伏羲号”以及补给船“仓颉号”,视野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泛着油光的蔚蓝。
“总兵,蒸汽舱报告,煤炭仅够维持锅炉低压状态十二个时辰。”大副的声音嘶哑,“若再无风,我们……”
“知道了。”施琅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收起望远镜,望向主桅顶端——那里悬挂的测风带纹丝不动,如同垂死的病人最后的呼吸。
这是返航途中最危险的时刻。七个月前,舰队从南美洲西海岸的“望乡堡”启程西行,满载着玉米、土豆、番茄等作物种子,以及二十余名自愿随行的美洲土着使者,还有更重要的——详细记录了美洲西海岸水文、地形、资源分布的《新大陆勘舆图》和与西班牙人遭遇的完整报告。
前半程顺风顺水,借助秘鲁寒流和东南信风,他们在一个半月内横渡了南太平洋大部。但进入赤道附近后,天气开始变得诡异:时而狂风暴雨,时而如今日这般死寂。更麻烦的是,舰队在风暴中偏离了预定航线,现在连经验最丰富的老航海长都无法确定确切位置。
“总兵!”了望台上的水手忽然高喊,“西南方向!有云!”
施琅猛地抬头。遥远的天际线上,一缕羽毛状的高空卷云正在缓缓舒展——那是信风即将回归的信号。
“全舰准备!”施琅的声音陡然拔高,“收起蒸汽机风帆!所有水手上甲板,准备转向!”
死寂的舰队瞬间活了。水手们从闷热的舱室涌上甲板,在军官的指挥下奔向各自的岗位。蒸汽舱内,司炉将最后一批优质煤投入炉膛,气压表的指针开始缓慢爬升。
半个时辰后,第一缕微风拂过施琅的脸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救命的触感——风向稳定,风速渐强,来自东南。
“左满舵!航向西北偏北!”施琅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目标:香料群岛!”
四艘舰船依次转向,重新展开的风帆逐渐鼓胀。当“轩辕号”的船首切开平静的海面,激起第一道白色浪花时,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们闯过了环球航行最后一道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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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
西苑精舍内,朱由检正与太子朱慈烺、户部尚书倪元璐、格物院农科所主事宋应星,研究一幅刚绘制完成的《美洲作物适宜种植区域预测图》。
“陛下请看,”宋应星用竹枝指点着地图上不同颜色的区块,“根据舰队带回的作物生长环境记录,结合我大明各省气候土壤数据,臣等初步判断:玉米最适宜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北方旱地推广;土豆抗寒耐瘠,辽东、甘肃甚至漠南蒙古南部皆可试种;番茄喜温,可在山东、直隶南部种植;辣椒适应性强,云贵川湘等湿暖之地尤佳……”
地图上,代表不同作物的色块如同拼图,覆盖了大明大片传统意义上的“瘠薄之地”。倪元璐看得眼睛发亮:“若真能如此,则西北旱塬、西南山地、辽东新垦区,粮食产量可翻数倍!移民实边、安抚流民,皆有实据矣!”
朱由检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种子数量多少?推广需几年?”
宋应星早有准备:“舰队带回各类作物种子共四十七箱,其中玉米种子约八百斤,土豆种块两千斤,其余各数百斤不等。若精心培育,今年春在京郊皇庄试种,收获后可获种子百倍;明年可推广至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三年后,当可覆盖主要适宜省份。”
“太慢。”朱由检摇头,“三年太久,只争朝夕。传旨:除京郊皇庄试种园外,另在陕西延安、山西大同、辽东锦州、山东登州、河南开封、四川成都、云南昆明,设七大‘美洲作物繁育基地’。每处拨地千亩,由格物院派专人指导,地方官府全力配合。朕要两年之内,看到百万斤种子!”
倪元璐倒吸一口凉气:“陛下,七处基地,需银至少十万两,且要抽调大批精通农事的官吏……”
“钱从内帑拨。”朱由检决然道,“人从国子监新设的‘农政科’抽调——那些学子读了这么多年书,也该到田地里去历练历练。告诉吏部,凡在繁育基地干满三年且成绩卓着者,优先升迁。”
这是将农业推广与官员考核直接挂钩,可谓创举。
朱慈烺一直在旁记录,此时忍不住问道:“父皇,如此急切推广,是否风险太大?若作物不适应当地气候,或引发病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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