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平台。
天幕仍是深蓝,星辰未褪,平台四周却已灯笼高悬,亮如白昼。这不是寻常朝会,而是御前核心密议。受邀者仅七人:首辅施凤来、兵部尚书崔呈秀、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右侍郎王应华、都督同知李国桢、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以及刚从日本星夜兼程赶回的司礼监随堂太监——他带来了郑芝龙、宋献策联署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朱由检端坐御座,身前御案上依次摊开三卷文书。左侧是郑芝龙的捷报与《战后处置十策》,中间是宋献策的《倭地情势析》,右侧则是骆养性昨夜呈上的《南洋夷情密奏》。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将皇帝年轻而沉静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交错。
“诸卿,”朱由检开口,声音清冷如平台上的寒霜,“征倭大军已于十二月初七受降江户,德川家光已囚。此战历时半载,耗费钱粮无数,将士浴血,终得全功。”
短暂寂静后,施凤来率先躬身:“此乃陛下圣断如神,将士用命死战之果。老臣恭贺陛下,自此东海可靖,海疆可宁。”
“海疆可宁?”朱由检轻轻摇头,拿起右侧密奏,“施先生且看——荷兰人败而不溃,已在巴达维亚重整舰队,更密联西班牙人,意图卷土重来。郑芝龙在奏报中说,他在江户焚倭寇灵位,立抗倭英烈碑。然焚碑易,收心难;立威易,长治难。”
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诸卿来,便是要定下这‘长治’之策。朕要先听听,诸卿以为当如何处置倭地?”
崔呈秀斟酌道:“陛下,臣以为首在正名分。倭国自汉时受‘汉委奴国王’金印,隋时受册封,我朝太祖亦册‘日本国王’。然其屡犯海疆,今既败亡,当尽收历代封赏,废其王号。”
“臣附议。”王应华持笏接话,“不但要废王号,更须降格。臣建议:废‘日本国王’,降为‘日本国公’,岁岁来朝。其世子需入国子监习圣贤之道,经陛下亲试合格,方准归国嗣位。”
毕自严眉头紧锁:“陛下,臣所虑者在钱粮。东征半载,耗费二百三十万两。虽缴获颇丰,然若要长期驻军、设官治理,岁耗至少五十万两。国库实难支应。”
“那就让倭人自己出。”朱由检淡淡道,“李国桢,你说。”
都督同知李国桢躬身:“臣以为,当设‘大明倭州都指挥使司’,留精兵镇守。倭地多银山,石见、生野、鹤子三座大银山当收归工部直接开采。另,倭人善战,可募其壮丁为‘倭兵义勇’,调往辽东协防——此乃以夷制夷之策。”
“还有赔款。”崔呈秀补充,“此次战事耗费、将士抚恤,皆须倭人赔付。臣算过,至少需四百万两。”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朱由检静静听着,直到声音渐息,才缓缓起身。他走到平台边缘,东方天际正泛起鱼肚白。
“诸卿所言,皆在理。但还不够周全。”皇帝转身,目光如炬,“骆养性,你将南洋密奏中所探荷兰动向,说与诸卿听。”
骆养性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据南洋千户所密报: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逃回巴达维亚后,正做三事:一、重整残舰,向总部求援;二、密联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三、令台湾守军死守热兰遮城。然台湾荷兰守军不过四千,战船不足三十,我水师若速攻,月内可下。”
“月内可下?”施风来惊讶。
“是。”骆养性点头,“热兰遮城虽坚,但孤悬海外,补给全赖海路。我水师若封锁海峡,断其粮道,城内储粮仅够三月。且台湾汉人移民早不堪荷兰人苛政,若王师至,必内应。”
朱由检走回御案,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故朕之决断如下——”
他一字一句,声如金玉:
“第一,收回历代封赏:汉‘汉委奴国王’金印、隋册封倭王文书、大明册‘日本国王’诏书,尽数追缴。德川家光降为‘日本国公’,岁贡硫磺二十万斤、铜料五十万斤、金漆十万斤。其世子需入国子监,经朕亲试合格,方准归国嗣位。”
“第二,设‘大明倭州都指挥使司’,以刘文柄为都指挥使,宋献策为副使。留京营一万、骑兵五千驻守,驻军每年轮换三成。”
“第三,于倭地募‘倭兵义勇’一万,由吴三桂监押赴辽东协防。此后每年募五千,轮戍边镇。”
“第四,战争赔款白银六百万两,分十年付清。其中二百万两抚恤阵亡将士。”
“第五,倭州年纳驻军费五十万两。然驻军有责助其御外敌、剿匪患。”
“第六,石见、生野、鹤子三银山归大明工部开采,所得五成入国库。三成用天本土建设,二成归内库。”
“第七,郑芝龙率主力凯旋。”
“第八,锦衣卫于倭州设镇抚司,择‘心向大明’之倭人入籍,监视旧藩主动向。”
“第九,德川家光举家迁京,赐宅幽居。”
每念一条,在场众臣便颔首一分。这套方略刚柔并济,既彻底解除日本威胁,又为朝廷开辟财源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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