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四月末的军机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肃杀。殿门紧闭，侍卫远远环立，唯有秋日惨白的日光透过高窗，照亮了悬挂在正墙上的巨幅《东海及日本西海岸详图》。图上，泉州、登莱等出发港口与日本九州、四国等地之间，已被朱砂笔勾画出数条凌厉的箭头，直指东瀛。
朱由检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军机核心：英国公张维贤、首席军机大臣范景文、兵部尚书崔呈秀、户部尚书毕自严、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等目前还在京的军机处大臣，参与此次至关重要的战略谋划，其刚经历的西南平叛与改流经验，对处理复杂地区局势或有借鉴。
“今日所议，唯有一事：跨海东征，剿灭‘八幡海贼’，惩处其背后主使，靖清海疆。” 朱由检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北虏如豺，窥伺在侧；海寇如虺，叮咬于腋。朕意已决，先除腋下之患，再全力应对心腹之敌。然此战，非匹夫之怒，须有万全之策，雷霆之势，毕其功于一役，且须速决。诸卿，畅所欲言。”
英国公张维贤率先开口，他虽主战最力，此刻却异常冷静：“陛下圣断。此战首重目标清晰，层次分明。臣以为，可分三步：短期，雷霆扫穴，摧毁‘八幡海贼’主力，擒杀其魁首，打击九州岛津、毛利等明面支持之强藩，迫其服罪；中期，占领九州要隘，如长崎、平户等天然良港及对马海峡关键岛屿，建立稳固水师基地与商站，控扼日本通往我大明及朝鲜之海道咽喉；长期，借此大胜之威，迫使江户幕府及各主要大名低头，重新确立朝贡关系，订立于我有利之条约，一劳永逸解决倭患，并建立以大明为主导之东亚海疆新秩序。”
李邦华抚须沉吟，补充道：“张公所言极是。然借鉴西南改土归流之经验，对倭国此类藩国割据之势，当充分利用其内部矛盾。我大军压境，首惩首恶，对未直接参与或态度暧昧之藩，可示以区别，甚至暗中联络，使其不能铁板一块，或可收分化瓦解、以夷制夷之效。”
范景文点头：“朱大人此言老成谋国。故此战，不仅军事，更需政治、外交手腕并行。”
“然则，跨海远征，统帅人选至关紧要。” 崔呈秀提出关键，“需深谙海战，熟悉倭情，能统合各方水师，且得将士信服。”
朱由检早已成竹在胸，开口道：“朕意，授郑芝龙为‘征东靖海大将军’，总督此次远征一切水陆官军，专征日本。” 他顿了顿，解释道，“郑芝龙起于海上，纵横东亚海域二十载，无人比其更熟悉海道、季风、潮汐乃至倭国沿海地形港口。其旧部多善海战，且在倭国、琉球等地必有隐秘人脉。以其为帅，可最大限度发挥我水师之长，并可能从敌内部获得便利。此战核心，在于以海制陆。”
“然郑芝龙终究招安未久，其部亦多旧日海盗……” 毕自严不无顾虑。
“故需搭配得当。” 朱由检续道，“以宋献策为参军，参赞军机，此人机变多谋，可补郑芝龙谋略之需，亦代表朝廷监军。陆师方面，以京营新军主将刘文柄为副，统带火器精锐，代表朝廷新军战力；以吴三桂为副，率关宁铁骑一部，可于必要时登陆破阵突击，新旧融合，陆海兼备。。”
这个组合，既有郑芝龙的海上绝对权威与经验，又有朝廷核心武力（京营、关宁）的参与与制衡，还有参谋与新生代的力量，可谓思虑周详。
“兵力构成，” 朱由检指向地图，“水师为主力。以郑芝龙本部福建水师、戚盘宗广东水师为主力，约两万五千人，大小战船三百余艘，熟悉东南至日本航线。调登莱水师精锐一万，由袁可立遣能将统领，此部新练，装备科学院改良之新式炮舰，可增强舰队远程打击与攻坚能力。另需大小运输船百余，载陆师、军械、粮秣。”
“陆师为辅，但须精悍。京营新军调一万火枪兵、两千火炮兵，由刘文柄统带，携带足量新式燧发枪、轻型野战炮。关宁铁骑调两千，由吴三桂统领，以备登陆后驰骋突击、追击之用。另配属工兵、辅兵、医士等万余，负责筑营、修路、架桥、后勤维护。”
提到后勤与情报，朱由检看向骆养性与毕自严：“后勤保障，陆上部分由户部统筹，沿线州县预备。海上补给，则主要依靠郑芝龙——他经营多年，沿海乃至南洋、日本航线皆有商业网络与补给点，可充分利用。科学院需全力配合，不仅提供火器，改良之航海罗盘、测量仪器、防水火药等，亦需优先供给远征军。”
“情报，” 朱由检目光锐利地盯向骆养性，“锦衣卫需倾力配合郑家旧有对日情报网络。朕要知道‘八幡海贼’每一个主要巢穴的位置、防御、头目；要知道九州岛津、毛利等藩的兵力部署、内部矛盾、可能之反应；要知道江户幕府的真正态度与可能调动的援军路线。此事，关乎胜负，不容有失！”
骆养性肃然躬身：“臣遵旨！必使东瀛对陛下，再无秘密可言！”
朱由检最后总结，声音斩钉截铁：“战略目标、统帅、兵力、后勤、情报，皆已议定。此战，务求快、准、狠。十月誓师出发，利用冬季北风赴日。明春之前，必须达成短期目标，摧毁海贼主力，打击首恶藩主。夏季之前，完成中期目标，建立稳固据点。而后，或战或谈，主动权在我！”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九州的区域上，仿佛有千钧之力：
“此去东洋，非为耀武，实为立威；非为掠地，实为靖海；非为旧怨，实为开新！让那弹丸岛国，从此识得何为天威，何为王道！”
军机处内，众人凛然。一项旨在重塑东亚海疆格局的宏大远征方略，就此尘埃落定。帝国的战争机器，即将为了一场跨越波涛的征伐，全面开动起来。时间，已经指向了崇祯元年十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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