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朱由检沉吟片刻,继续下达指令,条理清晰,却字字透着寒意与决断:
“第一,给郑芝龙回旨。严词申饬其疏于防范、护航失利之罪,令他深刻反省。然念其以往有功,此番亦属力战,暂不处罚,准其戴罪立功。命他即刻开始备战,详细侦查此股海盗行踪、巢穴线索,尤其是与倭国关联之证据。福建、广东水师,准其统一节制调遣,务必尽快恢复战力,震慑近海。”
“第二,给登莱巡抚袁可立去旨。命其抽调水师一部得力战船、将领,做好准备,随时听候调遣,南下策应福建。登莱水师新练不久,此亦为实战锤炼之机。”
“第三,”他顿了顿,“让魏忠贤(虽在海外筹粮,但应仍有渠道)动用一切可用关系,搜集南洋、东洋各处港口、商栈关于近期异常船只集结、大宗不明货物出入的情报,特别是与日本各藩有关的动向。告诉他,商路即国脉,此事若办得好,之前的事,朕可再减他一分。”
“第四,”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徐光启,“徐先生,科学院对火炮的改良,尤其是适合舰载的轻便、速射、耐蚀之火炮,需再加快。还有,你们之前提过的,关于借鉴泰西帆船式样,改良我朝船只速度、稳性、载重之研究,要列为最优先。未来的财富在海上,未来的威胁,恐怕也将更多地来自海上。朕要大明的水师,不仅船多,更要船快、炮利!”
徐光启肃然起身:“臣遵旨!必竭尽全力,推进船炮工技!”
一道道指令迅速化为具体的行动。暖阁内的气氛,已从方才的善后安排,彻底转为应对突发危机的紧张与肃杀。
朱由检不再多言,起身走到西暖阁的窗边。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他玄色的常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推开半扇窗,带着凉意的秋风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重重宫阙,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向,那波涛汹涌的万里海疆。
“陆上的刀子,刚磨亮了几分,”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却清晰地落在身后王承恩的耳中,“海上的风浪,就急着来试刃了。”
他凝望片刻,缓缓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仿佛有幽蓝的海火在静静燃烧。
“也好。”他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就让这大明的海军,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浪里,真刀真枪地,练出来吧。”
王承恩躬身,不敢接话,只觉得一股比秋风更凛冽的气息,自年轻的皇帝身上弥漫开来。这次的海上劫难,恐怕绝非孤立事件。而那支正在艰难孕育的新生海上力量,其第一次真正的淬炼与考验,已然伴随着血腥与烽烟,悄然迫近。
悬念,如同海上的浓雾,悄然笼罩了紫禁城,也笼罩了大明漫长的海岸线。那支神秘而强大的海盗舰队,究竟是谁?他们想要的,仅仅是财富吗?还是有着更深、更险恶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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