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内,铜兽香炉的青烟袅袅升腾,与殿内的烛火交织成静谧的光影。大同平叛的捷报与山西晋商查抄的初步清单,如同两块沉甸甸的巨石,同时摆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之上。年轻的皇帝身着明黄色常服,指尖缓缓划过文书上的字迹,从王朴兵变的始末到晋商囤积的金银物资,每一个细节都未曾遗漏。他脸上没有丝毫平定叛乱的狂喜,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思索 —— 刀剑能平定一时之乱,但若想消化胜利、巩固皇权,处置好那数万降兵与一众首恶,才是真正考验政治智慧的关键。
朱由检提起朱笔,笔尖饱蘸朱砂,在一份特制的黄麻纸上,写下了清晰而冷酷的决断。这份黄纸专为批复军前奏报所用,墨迹落下,便意味着无数人的命运被敲定。
“人犯处置:” 朱笔落下,力道遒劲,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等八家核心主犯,及其家族首要成员、直接参与通敌的骨干掌柜;大同副将王朴,及其参与兵变密谋、煽动士卒叛乱的主要军官党羽。此等首恶元凶,通敌卖国、叛乱,罪证确凿,不容宽贷!”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继续写道:“着骆养性自山西、曹变蛟自大同,分别挑选精干缇骑与京营将士,将上述人犯择其要者,严密押解,星夜送赴京师。交付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务必详查细究,确保案卷清晰、铁证如山。审定之后,择日在午门之外公开宣判,明正典刑!”
朱由检放下朱笔,目光扫过 “公开宣判” 四字,心中自有考量。此前郑贵妃、朱纯臣等逆党已在午门受审,如今将晋商首恶与王朴等人一并公开处决,既是法律层面的清算,更是一场面向天下的政治表态 —— 无论你是富可敌国的商贾,还是手握兵权的边将,只要触碰 “通敌叛国”“煽动叛乱” 的红线,便难逃国法严惩。这种跨阶层的震慑,远比单纯的杀戮更能稳固人心。
“传旨骆养性、曹变蛟,押解途中务必严加看管,若有逃脱、自尽者,其押送官一律按同罪论处!” 朱由检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补充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王承恩躬身应诺,连忙记录在册,不敢有丝毫耽搁。
若说处置首恶是 “快刀斩乱麻”,那么面对王朴麾下数万降兵,朱由检的笔锋则变得审慎而富有策略。他深知,这些士兵中,绝大多数都是出身贫寒的边地子弟,或是被王朴的妖言裹挟,或是被迫奉命行事,若一概株连,不仅会寒了天下边军的心,更会制造新的动荡;但若全然放任,又恐埋下隐患。
“军队处置,关键在于‘区分’二字。” 朱由检重新提起朱笔,写下核心原则,“王朴麾下官兵,除查实参与兵变密谋、主动煽动叛乱之军官外,多数士卒、乃至下级官佐,不过是奉命行事,或为妖言所欺。其罪在首恶,不在胁从。”
随即,一套详尽的处置方案跃然纸上:
“一、令所有降兵原地解除武装,甲胄、兵器、马匹一律统一收缴登记,由曹变蛟部专人看管,不得遗失或私藏。同时明令宣布:陛下洞悉内情,知晓尔等多为王朴所蒙蔽,今日缴械归降,既往不咎,不予株连追究!”
“二、着祖泽润将军抽调京营精锐一万,负责‘护送’此批解除武装的降兵返京。名曰‘护送’,实为管控 —— 沿途需设立临时驿站,每日点名核对人数,严明纪律,严禁士兵擅自离队、哗变逃亡。若有违抗者,先斩后奏;若有沿途劫掠百姓者,以军法从重处置!”
“三、此批降兵抵京后,暂不解散。参照辽东返回客军的整训模式,交由京营操练司统一接收,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整训。整训内容包括军纪宣讲、忠君思想教化、战术技能提升,训练合格者,再根据大同防务需求,分批遣返归建。”
写到这里,朱由检的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数万降兵,既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若用得好,也能转化为彰显皇恩、肃清积弊的利器。他转而写下对随军宣导司人员的专属指示,一场针对人心的征服,就此拉开序幕。
“宣导开道:着令宣导司遴选得力人员二百名,即刻启程前往大同,进入降兵之中全面开展工作,务求生效!”
朱由检的朱笔在纸上逐条列明,每一条都精准指向降兵的心理要害:
“其一,宣讲陛下仁德与明察。需逐营、逐队进行宣讲,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知每一名士卒:陛下深知边军戍边之苦,知晓尔等多为生计所迫、为奸人所欺,故只诛首恶、不咎胁从。此乃浩荡皇恩,是陛下对边军将士的体恤与信任,当让每一人铭记于心,感恩戴德!”
“其二,彻底揭露王朴的滔天罪行。需搜集具体罪证,详述王朴如何多年来克扣军饷、喝兵血 —— 每月额定军饷一两五钱,尔等实际到手不足七钱,其余皆被其私吞;如何勾结晋商走私资敌,将本应装备边军的铁器、粮草、硫磺卖给建奴,换取黄金白银,任由尔等在边关忍饥挨饿、用劣质兵器对抗敌军;如何为一己野心,不惜将数万将士拖入叛乱深渊,让尔等背负‘逆贼’之名,累及家人!务必将其虚伪面目层层剥开,让每一名士卒看清其真面目,将怨恨引向王朴及其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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