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夜色浓稠如墨,是昼夜交替间最黑暗的时刻。大同镇城内,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呼啸着掠过城墙垛口,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然而,这份死寂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王朴麾下最嫡系的五千精锐,已悄然接管了四面城门与主要街道。他们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或亢奋、或茫然、或紧张的脸。城门处,原本的守卫被替换,吊桥收起,城门紧闭,严禁任何人出入;街道上,巡逻队往来穿梭,脚步声轻而急促,将整个大同镇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点将台上,王朴全身披挂,明光铠在火把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持一份伪造的文书抄件,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聚集起来的两万余名将士 —— 这些人大多是他麾下的边军,常年驻守大同,与鞑子厮杀,性子剽悍却也单纯,多数人并不知晓兵变的真相,只是被紧急召集而来。
“弟兄们!咱们被朝廷卖了!被满桂那老匹夫卖了!” 王朴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在寂静的凌晨穿透力极强,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士兵耳边。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伪造文书,抖得 “哗哗” 作响,“这是京里来的密旨!满桂勾结钦差曹变蛟,诬陷我等边军将士‘通敌后金’、‘贪墨军饷’,要借着换防之名,把咱们骗到京城,然后…… 全部治罪!”
他故意停顿片刻,看着士兵们脸上浮现出的惊愕与不安,语气愈发悲愤:“有功的将士,卷铺盖滚蛋回家,老婆孩子养活不起;咱们这些当官的,轻则下狱流放,重则直接砍头!满桂为了自己的乌纱帽,要把咱们大同子弟的血汗功劳全抹了,还要拿咱们的脑袋去邀功请赏!”
“朝廷不信咱们!皇帝不信咱们!只有王将军护着咱们!” 人群中,王朴的亲信将领们穿插鼓噪,有的拍着胸脯喊冤,有的对着天空咒骂,“不想等死的,跟着王将军,去讨个公道!”“拿下满桂,向朝廷陈情,让他们看看咱们大同边军的厉害!”
混乱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底层士兵们最怕的就是 “裁撤”“问罪”—— 边军生活虽苦,常年面临生死考验,但至少有一份稳定的军饷,能养活家人,若是被裁撤,回到灾荒不断的老家,无异于死路一条。恐惧与愤怒被瞬间点燃,不少士兵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中闪过决绝。
尽管有部分老兵将信将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朝廷断无可能如此对待边军,但在整体躁动的氛围下,在军官们的厉声弹压与裹挟下,他们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有人试图开口质疑,立刻被身边的亲信士兵按住,低声警告:“不想死就闭嘴!跟着走才有活路!”
王朴见军心已然可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城西满桂大营的方向:“满桂大营现在人马不多,又被咱们占了先手!打破营寨,抓住满桂,大同就是咱们说了算!到时候,朝廷才会听咱们说话!为了自己的活路,为了家人的生计,杀 ——!”
“杀 ——!”
两万余名被煽动起来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高举着火把与利刃,朝着满桂驻扎在城西的大营猛扑过去。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火海,杀声震天,打破了大同镇的宁静,也拉开了兵变的序幕。
满桂大营内,原本也笼罩在夜色中。但与城内的暗流不同,这里的宁静带着一丝紧绷的戒备 —— 早在三日前,满桂便接到了皇帝通过锦衣卫送来的密旨。
密旨用加密的墨汁书写,由东厂亲信连夜送达,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副总兵王朴心怀叵测,阴结晋商,私通建奴,恐有异动。着大同镇总兵满桂暗加防备,整肃部伍,加固营防,以待京营援军抵达,共诛叛逆。”
满桂是历经三朝的老成宿将,深知边军将领勾结外敌的严重性,更明白皇帝密旨背后的深意。他没有声张,而是立刻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部署:将最可靠的八千嫡系部队收缩至核心营区,环绕粮仓、武库与中军大帐,构建起三道防线;夜间哨卡增加一倍,巡逻队改为双人双岗,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武库、粮仓不仅加派了双岗,还设置了暗哨,钥匙由他亲自掌管;几个关键位置的将领,也全部换成了跟随他多年、绝对忠诚可靠的亲信。
他甚至还悄悄加固了营寨的栅栏,在营外挖掘了浅壕,准备了滚石、擂木等防御器械 —— 按他的预判,王朴即便要反,也会在京营大军逼近、罪名坐实、局面无法挽回时才会发作,届时他已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朴会如此果断、如此疯狂,而且动手得这么快!在朝廷大军未至、罪名未明的情况下,竟敢直接煽动兵变,悍然攻打总兵大营!
“报 ——!王朴部叛军已冲破外围栅栏,正猛攻前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脸上满是血污,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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