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垂首:“王爷的意思是......”
拓跋建摆了摆手。
“不急。先看看,再等等。”
他走回亭中,重新坐下,拈起一枚棋子。
“去告诉崔文若,他的人情,本王收下了。让他继续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来报。”
灰袍人躬身应道:“是。”
他转身欲走,拓跋建忽然又道:
“等等。”
灰袍人停下脚步。
拓跋建看着手中的棋子,目光幽幽。
“九幽道的人,到了吗?”
灰袍人低声道:“昨夜已到。落脚在西市。”
拓跋建点了点头。
“让他们来见我。就说......本王有事相商。”
灰袍人微微一怔。
“王爷要与九幽道合作?那些人可是......”
拓跋建抬起手,打断了他。
“是什么?邪魔外道?”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讥讽,“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有的只是有用没用。九幽道有他们要的东西,本王有本王要的东西。各取所需而已。”
他把棋子落下,啪的一声。
“去吧。”
灰袍人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凉亭中只剩下拓跋建一人。
他看着面前的残局,看着那一枚枚黑白色的棋子,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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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密室。
贺兰夫人斜倚在软榻上,面前跪着一名黑衣女子。那女子身形窈窕,面容清秀,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
“柔然那边,有回信了吗?”贺兰夫人问。
黑衣女子垂首:“回禀夫人,使者已过阴山,不日可达王庭。可汗若有意,当在十日之内回信。”
贺兰夫人点了点头。
十日。
够久了。
可她能等。
她今年三十二岁,入宫十四年,从一个柔然送来的和亲公主,熬到今天的贺兰夫人,靠的就是能等。
等拓跋濬对她放松警惕,等那些比她得宠的妃子一个个失势,等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病入膏肓,等这一刻,先帝驾崩,新君未立。
她要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宫里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
黑衣女子道:“三位宗室子弟都在偏殿住着,日夜有人伺候。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四岁,都不记事。夫人随时可以......”
她做了个手势。
贺兰夫人摇了摇头。
“不急。”她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永安宫正殿的方向,隐隐传来诡异的鼓声。那是萨满长老们在跳神,青烟缭绕,火光幽蓝,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广阳王那边,有消息吗?”
黑衣女子道:“回禀夫人,广阳王昨夜回了府,今早见了个人。据咱们的人回报,那人是崔文若派去的。”
贺兰夫人的眉头微微一挑。
“崔文若?那个虎贲卫副统领?”
“是。”
“他去做什么?”
黑衣女子摇头:“具体不知。但崔文若的人走后不久,广阳王就派人去了西市。”
贺兰夫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西市。
那是九幽道的人落脚的地方。
她的人早就盯上了那里,只是一直按兵不动,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要做什么。
如今,广阳王也盯上了他们。
“有意思。”她喃喃道。
她转过身,看着黑衣女子。
“继续盯着。不管广阳王想做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动了,我们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手势。
黑衣女子会意,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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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棺材铺。
铺子不大,门板斑驳,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铺子里摆着七八口薄皮棺材,散发着陈旧的木料味和淡淡的腐臭。
铺子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坐着十三个人。
他们穿着各色寻常衣裳,面容也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若有人能看见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
那是被某种狂热信念灼烧过之后,留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为首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乍一看像个游方郎中。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时而是幽深的黑色,时而是诡异的暗红,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无相子。
九幽道首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水晶里,隐隐有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圣胎的气息,又出现了。”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狭小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心神恍惚。
周围十二人齐齐垂首,不敢直视。
无相子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黑色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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