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密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九幽道首领无相子,已于昨夜秘密潜入平城。随行者,十三人,皆为道中长老。落脚点:西市一间棺材铺,铺主为其暗桩。目的不明,但曾提及‘圣胎’二字。另,吴道玄失踪,疑与其同行。”
圣胎。
山阴先生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五斗米教与地藏宗合作多年、却始终未能完成的终极目标——以活人精血,炼制一具能够容纳“神只”降临的躯壳。当年孙恩起事时,就曾试图以这种邪术召唤所谓“长生神”,最后功败垂成,落得投海自尽的下场。
如今,九幽道的人来了。
还带来了“圣胎”二字。
而那个炼制成功的完美躯壳,刚刚吞噬混沌之胎,撕裂空间而去。
这会是巧合吗?
“先生以为,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崔浩问道。
山阴先生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
“那具躯壳。”
他看着崔浩,目光深邃如古井。
“五斗米教与地藏宗联手炼制那具躯壳,前后耗费了多少人命,司徒大人应该清楚。他们不可能甘心让那东西就这么消失。九幽道既然与两宗都有勾结,此番前来,必是为了追查那躯壳的下落。”
“追到了又如何?”崔浩皱眉,“那东西的力量,你我都是亲眼所见。谁能控制它?”
山阴先生摇了摇头。
“不是控制。”他说,“是供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在五斗米教邪宗的教义里,那躯壳一旦成功接纳‘神只’降临,便不再是凡物,而是‘圣胎’,是‘神明的化身’。他们要做的,不是控制它,而是找到它,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跪伏在它面前,等它降下神谕。”
崔浩的脸色变了。
若真是如此,那九幽道此番潜入平城,就不是为了争夺什么,而是为了迎接他们的“神”。
而那“神”,此刻正不知在何处游荡,却与王悦之体内的归墟烙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若被他们知道这一点......
“公子那边,需得加派人手。”他沉声道。
山阴先生点了点头。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崔文若那边。”
崔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文若又怎么了?”
山阴先生看着窗外,目光幽幽。
“今日一早,他的人去了广阳王府。”
---
广阳王府,后花园。
拓跋建坐在凉亭中,面前摆着一盘残局。他正值盛年,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却细长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三分掂量,还有四分藏在深处、轻易不露的野心。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
那人生得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在看向拓跋建时,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不是恭敬,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崔副统领的人,方才来过。”灰袍人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拓跋建落下一子,头也不抬。
“说了什么?”
“说西苑那件事,有新的线索。”
拓跋建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线索?”
“他没细说。”灰袍人道,“只说,那日出现在废墟中的几个人,如今都在崔浩府上。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形迹可疑。”
拓跋建抬起头。
“形迹可疑?怎么个可疑法?”
灰袍人微微一笑。
“据说,泰山那件事,崔副统领亲自经手。那个本该死了的人,如今好像......又活了。”
拓跋建的眼睛微微眯起。
泰山那件事,是他授意的。
拓跋濬在位,对他一直提防,他需要找些事情,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南朝细作潜入北魏,图谋不轨——这个理由,足够让虎贲卫动起来,也足够让崔文若这种“可用之人”为他办点私事。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王昕。
琅琊阁的人。
据说有些本事,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南朝人。死了就死了,活着也没人在意。
可如今,他还活着?
还出现在西苑废墟?
还和那东西的诞生有关?
拓跋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他落下一子,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崔文若想做什么?”
灰袍人道:“属下猜,他想两边押注。告诉咱们这个消息,是想卖个好。至于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用处,他留着自己掂量。”
拓跋建点了点头。
“聪明人。”他说,“可惜,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知道那年轻人是谁吗?知道他和那东西有什么关系吗?知道崔浩为什么保他吗?”
他转过身,看着灰袍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个把柄,可以卖个好价钱。可他不知道,这把柄,到底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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