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
“怎么了?”陆嫣然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王悦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髓海。
命丹依旧在缓缓旋转,五色流转,平静如初。可那五色雾带之中,那一缕极淡极淡的灰色气息——归墟烙印——正在微微颤动。
那颤动很轻,如同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又如同有人轻轻拨动琴弦后残留的余韵。
可在颤动的间隙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它不是言语,不是意识,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人类感知的存在。它更像是某种本能的呼唤,如同婴儿寻找母亲时的啼哭,如同游子归乡时的心跳。
它只有一个字,一个意思:
来。
王悦之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祂在呼唤我。”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东西,祂在呼唤我。”
陆嫣然的手微微一紧。
她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你听错了”。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问了一句:
“那你去吗?”
王悦之沉默。
他看着天上那轮圆月,看着月光下这间小小的院落,看着身边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去吗?
那是归墟的呼唤。
那是混沌之胎的意识。
那是三日前差点吞噬一切的存在。
他去那里做什么?送死吗?
可他体内的烙印在共鸣,在颤动,在告诉他——那不是敌人,那是......
同源。
与他体内那股力量的同源。
他想起《神运篇》中的一句话:“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归墟是阴,是万物之终;生命是阳,是万物之始。可他体内的归墟烙印,却在与生命共存,与命丹共舞,与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和平共处。
那吞噬一切的混沌之胎,真的只是纯粹的毁灭吗?
祂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里,真的是空洞与冷漠吗?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若不去弄清楚,这一辈子,他都会被这个问题困扰。
“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陆嫣然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知道就不想。”她说,“想那么多做什么?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你现在想破脑袋,也改变不了什么。”
王悦之怔了怔。
他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明明虚弱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乱麻,好像......没那么乱了。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释然,“想那么多做什么。”
陆嫣然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叶,依旧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可那声音,听起来竟不再凄清,反而带着一丝温柔的意味,仿佛这天地,也在为这两个相守的人,轻轻叹息。
远处,传来隐隐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了。
王悦之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祖父献之公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修行之人,与天争命,与人争锋,与己争心。争到最后,你会发现,最难争的,是自己的心。”
当时他不明白。
此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争过咒印,争过邪宗,争过无数想要他命的人。可最难争的,从来就不是那些。
而是此刻。
此刻他想去弄清楚那个存在,可他又怕去。
此刻他想守护身边的人,可他又怕自己没那个能力。
此刻他想替三叔活下去,可他又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他的心,在争。
争得他三夜未眠,争得他心如乱麻,争得他坐在这月光下,像个傻子一样,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此刻,身边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靠着他,静静地,暖暖地。
他的心,忽然就不争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做了什么梦。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远处的钟声,月光洒落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他就这么坐着,靠着她的头,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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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悦之醒来时,身上多了一床薄衾。
陆嫣然已经不在身边。院中空荡荡的,只有晨光洒落,将昨夜那棵阴森的老槐树照得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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